没过多久,洛奇就被放了出去,当然不是给他自由,而是给他所谓的“工作”。
也就是乞讨。
此前,已经有六七个同样被拐进冷壶里的小孩被带进监牢。洛奇在他们中年龄最大,体型却与之相称。他们悄无声息地被关在洛奇附近,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丧失了儿童吵闹的天性。
看着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孩子,他感到自己很快也是这样的命运。
冷壶里还有一些比较老资历的盗贼,虽然他们大多也是身体残缺,但脸上无赖的笑容和嘴角乌黑的油渍展现出他们已经适应这里,并从容起来。
这些人负责教他如何辨别贫富,然后用哭泣、委屈等伎俩骗取富人同情。
每次教导结束,刀疤脸的老男人最后会放出狠话,如果每天的任务没有完成、没有带回来让人满意的收入,那就会挨鞭子,不给饭吃。
对于洛奇,他还有更好的方法,那就是威胁把达希的心挖出来卖掉。
——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顽皮,受够了人们鄙夷的目光,又或者是达希岌岌可危的处境,可怜的洛奇逐渐适应了乞讨。
从最开始,他畏畏缩缩地躲在角落,不敢直视往来人群各色的目光。
有时误入禁区,比如那些装潢讲究的门店外,总有拿着棍棒的店员。洛奇好几次差点被打断骨头。
他开始学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总能挑到合适的地方,比如学院外的街道,书店还有玩具店门口,面对驱赶的卫兵,他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时间来到深秋,一个多月的艰难生存,他已经显得从容不迫,甚至卖力起来,他和达希裹着垃圾堆里捡来破烂衣服,达希就躺在一块烂木板上。
人们不会知道这对可怜的兄妹经历了什么,但这副凄惨的模样的确打动了不少人,有的会选择丢下几毛钱的硬币。
洛奇已经习惯接受来自别人怜悯的目光。
只是偶尔,看见一对母子或者父子走过时,洛奇的心里会浮现出一点悲伤,也会怀念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
落入绝境的危机感开始慢慢消退,一股绝处逢生的快感驱动着他。
在每日的极端恐惧和强烈求生欲下,洛奇脑子开始真正转动起来,并激发了他所不自知的潜能。
——
洛奇,做得一次比一次好。
盗贼们开始感觉到洛奇的潜力,并决定往更高层次去“培养”他,让他尽早从一个卑微的乞讨者向探索者(盗贼们是这样看待自己的)转变。
为了使得洛奇偷东西手脚更加灵活。老盗贼们用力掰弯他的手脚,增加其韧性,又用针扎,训练他反应和速度。
他的手和脚磨出厚厚的茧子,能够沉稳而安静地攀爬墙缝。还练就了黑暗中窥探外界的眼睛。
在冷壶里那些惯犯的唆使下,他的手开始蠢蠢欲动。
偷东西而已,这没有什么难的,把手伸进去,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点东西出来,来点硬币吧,能卖钱的小玩意、小首饰也行,有一枚银币就再好不过。
洛奇每到傍晚都会干上几票,专门偷那些臃肿的胖子,不可一世的货柜柜员,有时候这些人都遇不到了,便会光顾一下牧师。
洛奇对神没有任何概念,也就谈不上什么信仰,他看着那些巧舌如簧的牧师,甚至认为那是一种坑蒙拐骗的职业。然而让人绝望的事情总是发生,说明神根本不喜欢他们。
老铁匠告诉洛奇,万事要靠自己。
只有那些魔导使,他不敢惹。他们随身拿着一根拐杖一样的东西,神气得跟贵族似的,据说他们可以合理使用魔法,那种超脱凡俗的力量他实在想见识一番。
小偷洛奇每晚上能带来的收入比乞丐洛奇更多。
有时候是价值几块钱的硬币,有时候能有好几枚银币,老盗贼们一接回洛奇,就会立刻将这些钱瓜分掉一些。
石心——也就是那个刀疤脸的老男人,其称号由人们赞颂他的铁石心肠而得来,他拿得最多。
至于剩下的一半,他们会毕恭毕敬地拿到一间黑屋子里。
那是整个冷壶最为神秘的地方,除过冷壶里送钱的盗贼,还时常有一些装扮奇怪的人会鬼鬼祟祟地进出,拿来一本书、一张卷轴,或者一箱子叮叮当当的钱币。
洛奇猜想,屋子里应该是他们的头领。他从没出现过。肯定干着比偷盗还要邪恶的勾当。
每当无眠之夜,洛奇透过墙缝的月光凝视达希时,他多么希望她的睫毛、嘴唇、手指能颤动一下,给予一个微小的回应。
没有。
她依然静静地躺着,可能被困在一个无尽的噩梦中,也许在和死亡做挣扎。
洛奇为了不让达希受牵连,他每次都对盗贼们表现出顺从。
后面的日子里,洛奇被要求偷更多东西,他甚至开始入室偷窃,根据盗贼们提供的情报线索,光顾一些普通的居民楼,到工匠们的商店。
得益于“永远没有重来的机会”这样的信念,洛奇每次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从来没有被真正发现过。
洛奇的卖力,盗贼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这个数额偶尔变少,还会打骂威胁他。
幸运的是,石心老头对他的态度突然缓和了不少。
——
冬天,一个午夜。这座城市就要开始发泄欲望而陷入疯狂的时候,冷壶里的盗贼们几乎都外出潇洒。
关在石牢里的小贼大多因为饥饿和劳累昏昏睡去。
正是这样一个时候,一位看起来杀人不眨眼的老人,手里拿着干净的面包,和热乎乎的牛奶,打开了洛奇的铁门。
“我的小金虫,你今天带回来十几块钱,还有三枚银币。可太让我惊喜了。”
浅浅入睡的洛奇被惊醒。
“别害怕,你瞧,这是给你的。你应该得到点奖赏。”
洛奇闻着他一身酒味,有些迟疑。但看到他嘴角的微笑正慢慢消失,还是迅速拿起,并狼吞虎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