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莱塔说道,
“我想起来了,不是什么大问题,来找我茬的那几个白痴,已经跟着他们的白痴上司一起倒霉了。”
其实很简单,单纯搅混水不需要很精密的操作。
放大一个矛盾,掩盖另一个矛盾,反正那些人内部本来就问题多多,将视线焦点挪到别的人身上,自然就会短暂出现可操作的真空期。
上面那些人又不在乎死的是谁,目的达到就可以了。
趁这个时候,帮助客户改头换面,将其送走到别的地方。
但是客户不愿意离开,在换了一个身份之后,她想继续留在这里,盼望着哪天能找到机会为自己和同事平反。
阿莱塔劝了两句,没有说动,便不再多嘴,交易到此结束。
若不是文竹提起,阿莱塔都想不起自己还办过这个事了。唯一在意的点是,这又是一桩赔本买卖,那之后的资金周转又多费了些心思。
想到这里,阿莱塔赶紧为自己正名说:
“我现在已经很少做赔本生意了哦。那时候情况特殊,我需要赶紧打出名气呀,现在的我,已经是可以挑剔委托的金牌掮客夜岚啦!”
可是文竹仍然说道:
“如果现在同样的事找上你,你即使赔本也会接下不是吗,比起利益,你还是更在意别的东西。这样太天真,也太危险。借着那位副院长大人的关系,你早点脱身吧。”
对上少女若有所思的视线,文竹沉默片刻,还是告知道:
“夜岚,那位客户,现在已经死了。”
文竹起身离开,阿莱塔独自在店里坐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离歌询问的消息发过来,她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
猫猫头冰灯在餐厅的暖气中融化成水,从桌子上滴落,只剩下染了水迹的彩灯还在发光。
阿莱塔注视着彩灯良久,将其轻轻握在手里。
*
进入客厅,灯光柔和,落地窗外的玫瑰冰灯还在发光,蜡烛似乎已经被换过新的。
书房门开着,离歌站在门前看着她,
“怎么这么晚?”
阿莱塔想笑一下,又感觉稍微有点疲倦,
“离歌……”
“嗯?”
“离歌……大姐姐……”
心口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令人烦躁不安,阿莱塔深深呼吸,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撒娇脱口而出,
“大姐姐,我想抱着你睡觉。”
一句话,石破天惊,在安静的客厅里砸出回音。
离歌原本随意靠着门框的身影站直了,声音冷淡而僵硬,带着不易察觉的震惊,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行。”
离歌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明显,阿莱塔见状来劲儿了,笑眯眯地凑过去,开始花言巧语,
“大姐姐,我今天想起了糟糕的事,有点害怕,晚上睡不着,大姐姐,你是我唯一相信的人,唯一的依靠了。你那么漂亮、那么善良、那么厉害、那么可靠……”
离歌无语地看着她,
“你说这些话都不觉得害羞吗?”
“完全不!句句真心实意,发自肺腑!而且大姐姐你也不亏啊,你抱过我你知道的,我很好抱哦,求你求你求你~对不起,我这几天有点不安,过两天就好了呜呜呜……”
少女小心翼翼地抓着自己的一点点袖子,抬头望着自己,眼眸水润,眉头微蹙,仿佛一拒绝就会立马哭出来。
沉默而漫长的拉扯。
在阿莱塔觉得没有希望开始放开离歌的袖子时,女人冷淡别扭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你过两天不要找理由。”
阿莱塔:“好耶!”
片刻后,穿好睡衣,抱着玩偶兔子准备蹦到床上的阿莱塔,遭到了意外的无情拒绝。
“玩偶不准带上床。”
“诶……?”
阿莱塔不可置信地抱紧了兔子玩偶,她本来就是因为心情不好安全感缺失所以才需要离歌的,计划是找个人抱着自己睡,自己还要在怀里抱着毛绒玩偶,双倍的安全感!
可这个愿望被离歌冷酷无情地击碎了。
床上有个阿莱塔已经够离谱了,绝不能再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玩偶,这是底线。
阿莱塔不肯放弃,据理力争,
“我、我半夜可能会哭,难道你想让我把眼泪擦在你的衣服上吗?”
离歌不为所动,“那你别和我睡。”
阿莱塔的脑瓜飞速运转,立刻改变策略,
“呜呜……可是我知道,你虽然允许我抱着你了,但你肯定不习惯,所以我只是找个备选保险,让我在被你嫌弃的时候不要那么失落……”
少女将脸颊压在兔子玩偶的头顶上,露出一个柔弱可怜不安无助但又要努力坚强的落寞笑容。
明知道她又在耍手段,但那贴心的话语却如小箭一样,戳着离歌无法说出口的不适应,持续对良心造成-1伤害。
离歌默不作声。
阿莱塔歪歪脑袋,试探着把玩偶放在床上。
没有反应。
阿莱塔咬唇控制着自己表情不要过分得意,自己也抱着玩偶钻进被子里,躲着离歌偷偷地笑。
离歌背对着她,心情十分复杂地陷入自我怀疑。
床上另一个人和玩偶的存在感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牺牲睡眠质量,同意这个过于越界的要求?
阿莱塔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自己有必要这么纵容她吗?
“……”
但是看阿莱塔回家时的状态,心情不好并非是谎言。
离歌从沉思中回神,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兔子玩偶放在两人中间,隔开了一段不至于让人无措的距离,而少女正在脸颊埋在兔子的肚子里,肩膀微微颤抖。
……难道她真的哭了吗?
回想起阿莱塔在自己面前的两次哭泣,和她以往的逞强,离歌心里一动,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少女单薄的肩膀,想安慰一下。
少女下意识抬头,脸上满是根本无法克制的笑意。
离歌:“……”
装那么可怜我还以为你至少有点不安结果你是在偷笑?!
她这下是真被气笑了,扯过被子把少女可恶的笑脸埋进去,
“——你真行!没有下一次了!”
阿莱塔手忙脚乱地顶着被子爬起来,看到离歌的冷笑,无辜地眨眨眼,说道:
“可是可是,大姐姐,我今天本来心情很糟糕,但是因为你我现在好多了!谢谢你~嘻嘻!”
话到最后,无辜的语气又变得狡猾,她拉着兔子玩偶的胳膊,轻轻碰了一下离歌的手,又拍拍自己的脸颊,
“正义的兔子已经帮大姐姐制裁我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少耍花招了,睡觉。”
兔子耳朵尖尖戳了一下离歌的脸。
“唔……那下一次?”
“再多话就连这一次也取消。”
“好~吧~”
灯光暗下来了,阿莱塔终于偃旗息鼓,抱着玩偶陷入睡梦。
离歌却一直无法入眠,床很宽敞,身侧的少女只占据了一点床边,呼吸也很轻,对离歌的睡眠无法造成物理意义上的影响。
但……无法忽视。
离歌想起睡前拉扯时,阿莱塔说想要抱着自己睡,实际上她只是抱着玩偶就心满意足地睡着了,并不需要抱着别人,或者被别人抱着。
她只是习惯性以试探底线寻求安全感而已。
今天到底遇到什么事,让她出门时高高兴兴的心情变得糟糕?灯也没有拿回来。
如果阿莱塔说的不是抱着睡,而是想要一个拥抱的话,离歌不介意安慰一下她。
……至少她说自己很好抱这点,无法否认。
然而并不真实,明明人就在这里,却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窗外积雪反射着月光,格外明亮,离歌起身想把窗帘拉上,不经意地一瞟,却看到少女眼角晶莹,在梦里无意识流下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