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姐姐,我已经这么用心了,你就是这种反应吗?”
确实用心,用心中透着一点笨拙,敷衍中带着一点精致。
离歌是真的很想笑,但若是笑出来,阿莱塔恐怕要被气跑了,今天都不会理她的。
于是她只是坐起来,嘴角微微弯起,调侃道:
“要履行义务的话,只是这点程度吗?”
“当然不是!”
少女把身上的斗篷一甩,露出身上穿的一字领连衣裙,随手买的轻薄夏款,但买了之后怕冷从来没有穿过。
虽然说出来有点挫,裙子是长袖长裙,但这确实是她的衣柜里露肤度最高的衣服了。
她到离歌家时已经是冬天,之前的衣服几乎是随穿随丢,后来添置衣物首要任务是保暖。
所以可以用来施展美人计的几乎没有……总之都要怪离歌不让她出去!
“……阿莱塔。”
“嗯?你要是敢笑我那我们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要讲话了!”
离歌抬手掩住压制不住的嘴角,好不容易才勉强平静下来,
“我没有笑你的意思,不过,我没想过让你做这些。”
“不行不行!”
这次轮到阿莱塔不乐意了,
“我都已经准备这么多,你竟然不想,不可以!你看着我的脸说话,这么好看的美少女对你这么用心,你要是拒绝你还有金主的自觉吗!”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抱着手道:“这次不行就没有下一次了,我的热情可是很宝贵的!”
她都已经这么努力地布置了,如果草草收场也太浪费她的心血了!至少要把她所有准备的东西过一遍,才可以!
在金丝雀固执的眼神逼迫下,金主姐姐无奈地扶额,
“那你要做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我欺负你一样……明明是你先说履行义务的,哼。反正我要把流程过一遍,你要配合。”
“……唉。”
金丝雀似乎有返祖成恐龙的迹象,她对自身的定位真的令人迷惑。
*
这是一套严谨的流程,是阿莱塔阅片无数(其实并没有多少)之后的经验总结。
身为优等生,在试图进入她不了解的领域时,她都会认真学习相关知识。
哪怕是世俗意义上比较私密的领域,她也会抱着务实的精神进行剖析。
没有什么她学不会的东西,如果要做就要做好,这就是学霸的尊严。
她坐在金主姐姐的腿上,青涩但认真的吻从额头脸颊嘴唇一直落锁骨,本来应该留下吻痕的,但是阿莱塔觉得这样出去不好见人,所以放弃了。
然后她抬起头,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离歌垂眸望着她,少女黄昏般绚丽的眼眸亮闪闪的,满心满眼都是“快夸我快夸我”,比春日繁花更殊丽的容颜,做出这样的表情让人很难不心动。
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讲,离歌的客观评价只有一个,
“——像人机。”
简直像设定好一套完美程序后严谨精确地执行,毫无欲望感的机械模仿。
比起诱惑,这更像是在没有感情地盖章,说是走流程还真是比流水还流水。
自己刚刚到底为什么会对她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啊。
……唉。
阿莱塔大受打击!
那一句极度残忍极度冷酷无情的“像人机”,简直是晴天霹雳,散开的雷光变成一支支利箭,戳进她的自尊心。
——学霸的尊严崩塌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学习成果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人、人机?!怎么可能!”
少女揪住离歌的衣服使劲摇晃,气愤委屈地反驳道,
“你胡说……我明明那么认真……我的做法绝对没有问题!肯定是你不对劲啦!”
她绞尽脑汁想怎么甩锅,最后以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语气做出判决,
“一定是你的问题、要么你其实是异性恋,要么就是你性冷淡!嗯!一定是这样!”
离歌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捏捏少女气红的脸蛋,戏谑地道:
“真的不反思一下你的问题?”
“我?我才没有问题!”
阿莱塔直接否认,她坚信自己的技术是对的!
但她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难道……?
“哦、好吧,我想想……”
少女蹙眉开始自我检讨,
“首先,就算我没那么弯,大概也不是很直。至于性冷淡,嗯……好像有这个可能?”
她把现在的情况和过去的经验联系起来,
“……以前看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好像没什么感觉,仔细想想,其实文艺片拍的含蓄但是更有色气感呢。唔,果然,艺术的美感还是要在于留白啊!”
最终,阿莱塔得出了崭新的结论,豁然开朗,对艺术的真谛有了新的体会!
离歌:……
她在说什么?艺术的美感。
现在是什么场合?口口声声说要履行被包养义务的床上。
所以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她知道阿莱塔的脑子总是能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对此的认知再次被反复刷新。
经历了这么多折腾,离歌的耐心也几乎耗尽了。
她闭了闭眼,捏着少女的下巴迫使她注意自己,
“阿莱塔。”
“嗯?”
当事人仍然在状况外。
“……我没想在这种时候和你讨论这个。”
离歌的指尖从少女的额头滑到下颚,微微抬起。
阿莱塔被迫仰头看向她,与此同时,离歌不容置疑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
“是不是性冷淡,检验一下就行。”
“诶……?”
*
简而言之,并非性冷淡。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离歌赞同阿莱塔严谨务实的研讨精神,并帮她进行了一番深入细致的探索。
也意外得到了一些美妙的副产物。
比如,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阿莱塔脆弱迷离的神情;清透的嗓音,仿佛水晶杯在酒液注入后一点点染上艳丽的色气。
还有起先嘴硬地称呼自己为“离歌”,慌张警告说“离歌副院长不要太过分啊”,然后是以往撒娇时说的“大姐姐”。
最终变成带着泣音的,失神的,甜美的,“离歌姐姐”。
一个吻轻轻落在额头。
“阿莱塔。”
“唔……”
离歌想问,你还想走吗?不能留下来吗?
但她问不出口,因为明知道不会听到想要的回答。
阿莱塔勉强睁开眼睛,还在流转的星空之下,她看到一个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离歌。
冷酷锋利、充满压迫感的美貌,此时仿若刀锋缠绕软红锦缎,一层层覆上柔和缱绻的魅惑。
金沙似的发丝垂落着,遮掩了眼眸中无法言说的痛楚。
阿莱塔本能地知道她在难过,微微抬头,亲了一下离歌的脸颊,眼神仍然迷蒙,却微笑起来,
“呃……大美人,可以优待……”
离歌笑了一下,轻柔地拨开阿莱塔脸颊旁湿透的发丝,怀里的少女神情仍然带着轻微的迷醉感……极致的、摄人心魄的美,
“你喜欢漂亮的,会被别的美人拐跑吗?比如,逐西漠?芙蕖?还是别的谁?”
“不一样啦……和你不一样……”
明明听到这一句的瞬间是喜悦的,可接着意识到,即使再“不一样”,却也改变不了这个人离开的结局。
不由得想起曾经目睹过阿莱塔与前任金主的告别,那何尝不是一种对如今的预演?
自己能关得住她多久?
阿莱塔不是会乖乖听话的类型,她真的要走,想尽一切办法也一定会离开。
如果一直找不到治疗身体的办法,让她没有自由地离世,会比让她自己离开,至少得到快乐的结局要好吗?
扪心自问多少次,都是否定的答案。
可自己无法跟着她一起走,怕她惹事,怕她过得辛苦,怕她受伤,怕她忘记自己,怕她永远离开,永远无法再见。
离歌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会有这么多恐惧的问题。
一个个抗拒的结局,交织成锁链,禁锢着阿莱塔的同时也深深勒进自己的手。
其实完全清楚行为的不妥,却根本说服不了自己放手。
再等等,再等等,在你离开之前,或许我能找到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