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会有那样的时刻吗？
明明是初遇，又仿佛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初遇，恍若千千万万碎片在眼前重叠又隐去……
所以才如此恍惚，只能在寂静里茫然睁大双眼。
直到狐狸兴奋地一跃而起，踩着主人的脑袋咚地二段跳，像炮弹一样发射到了墙头的花丛里。
“诶呦诶呦！你扎不扎啊！”
月季花枝上的刺可不是摆设，修女手忙脚乱地端起狐狸，沉甸甸的一大团，把视线都挡住了。
狐狸也不反抗，鼻尖凑近，戳来戳去地嗅闻，有点疑惑地嘤嘤叫起来。
阿莱塔眼疾手快地捏住嘴筒子，将它哼唧的声音堵回去，
“——不可以扰民。”
要是把里面那位武装修女惹毛了，说不定下一秒就拿枪把你给突突了！
被2号一脚踹歪脑袋的亚修塔尔终于回神，震惊又无语地看着上面的少女与狐狸，
“你这家伙上去做什么？！给我下来——”
这下糟了！实习手册说不能随便在普通人面前暴露异能的！
现在说狐狸是宠物还来得及吗？
1号缓缓拍着翅膀飞过眼前，超现实的身姿宣告着掩饰的可能性完全破产。
2号看了看自己的主人，又与1号对视一眼，耳朵趴下去，又立起来，再趴下去，再立起来，最后迟疑地抬起前爪，缓缓地，按在修女小姐的脸上。
亚修塔尔有点慌张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莱塔：“？”
视线被遮挡，她看不到下方的情况，不解地抱着狐狸爬下楼梯，把梯子放好，走出了花园大门，把2号放在陌生的少男面前。
“喏，你的狐狸同伴。”
她说，惊奇地看向半空中拍打着闪电状翅膀的圆滚滚生物。
这体型和这翅膀，能飞起来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你好你好，你是什么呀？”
1号围着她飞了一圈：噗叽噗叽！
是这个！就是这个！
使徒强烈的意念顺着契约传递到召唤师的脑海里，亚修塔尔纳闷地回应：
她这就是你们今天在找的对象？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啊？
2号再次用尾巴狂抽自己迟钝的主人：嗷哦——
笨！笨！很像，我们！不一样！
亚修塔尔愣住了，刚才电光火石间的既视感袭上心头，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少女，一个猜测按捺不住地冒出来。
“你们是说……？但是、她是人啊！”
失神之下忘了在意识里沟通，声音直接脱口而出。
对面的修女小姐呆了一下，看看天色，又看看自己，困惑地说道：
“我确实是人呀，如假包换活生生的人类哦，有哪里不像吗？”
她在薄暮余晖里转了个圈，花墙的阴影斜斜地笼着半边身体。
随风拂动的头纱下，那张在光影中明灭的容颜，也似是轻轻飘摇的梦境。
亚修塔尔忽然就对“她是人类”这个事实没那么肯定了。
从灵界召唤的使徒异能量波动特殊，不符合，排除；
已知非人类生物存在与人类契约的先例，但与异能者是两种不同的路径，存疑，暂时保留；
她真的是那次失败召唤的结果吗？但自己的异能怎么可能链接到人类？
退一万步讲，假设、假设她真的是被召唤而来的使徒，也确实是人类，那一定与异能有关。
她是不是异能特殊的异能者？
召唤失败给她带来伤害了吗？
现在是什么状态呢？
她不认识自己，那她知道她自己从哪里来的吗？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检测一个人是不是异能者，最简单的方式是用自己的异能量接触对方，若出现排异反应就能验证猜测。
但异能量之间互不兼容，若是排异反应强烈会感到痛苦，所以这种方式很不礼貌。
那如果直接问，会不会有点突兀？怎么说才能不让她反感？
社交话术、社交话术……怎么办？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需要搭话的情况啊！
在学院里总是独来独往，理论榜首实战倒数的学霸，在这一瞬间充分感受到了实习任务的险恶。
——因为他接下来做任务绝对还会遇到类似的社交情形！
“……你是，异能者吗？”
一声说出心声的疑问清晰响起，但这句话并非出自自己口中。
亚修塔尔从混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而发问的少女正等着他的回答。
“是不是呢？”
阿莱塔说，轻轻戳了戳飞在身边的1号，
“它们是你的同伴，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你的异能造物呢？”
“嗯……”亚修塔尔犹豫着道，“它们是我召唤出来的特殊生物。你也知道异能吗？”
阿莱塔自信地微笑起来，
“那是当然！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这座教堂信奉的可是白银女神大人，而我，就是女神座下的修女，呃，见习的。既然你来都来了，还是异能者，那就是有缘分了，不如皈依我们白银女神教吧！”
拉人成功的话，能不能和玛洛奇亚修女申请用来抵债务呀？
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沉默后，亚修塔尔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啊？”
“什么'啊'呀？我可是在诚心诚意地邀请你哟，这位一看就是少年英才的异能者先生。虽然不知道你们刚才在找什么，不过命运将你带到我面前，我想你一定是需要我的。无论想找什么，加入女神教，在这个地方会很方便哦。还是说，你明明是异能者，却不相信女神大人的存在吗？”
修女双手交握在胸前，神情真挚而期待地看向亚修塔尔，后者只能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
“不、等等、那个……你到底听到了多少？我是相信女神大人的存在没错，但是你在这时候传教？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刚才的社交烦恼完全从脑子里消失了，对陌生人失礼和生疏感的抗拒，现在转变成了对莫名其妙之物的吐槽欲望。
闻言，修女小姐神情一变，仿佛承受了生命难以承受之重般，身体虚弱地摇晃了一下，用手遮住眼睛，
“怎么会……我也只是什么都不懂的见习修女而已，第一次拉人竟然就被这样无情拒绝还被说教，好伤心，好受打击，感觉以后再也没有勇气和陌生人搭话了……呜呜……”
肩膀颤抖，声音哽咽。
客观来看，语气相当做作，演技十分浮夸。
但缺乏人际交往经验的少男还是慌了手脚，
“啊、我不是拒绝你的意思，我是、我是还没有做好信仰哪个宗教的准备……而且白银女神教我在学院里也没有听说过，需要先了解一下，嗯！所以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要伤心！”
“……学院？”
修女小姐的声音一顿，“你……难道是来自零海市的异能者吗？”
“嗯！是多洛斯学院的。”
“诶……”
诶？
多洛斯？当初自己不就是被多洛斯的学生通缉的吗！
万一被认出来了那——
掉头就跑的冲动在对自己招手，但转念一想，脸已经看到了，被认出来的话跑也没用，而且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会关心八卦的类型。
于是她继续镇定自若地微笑，
“这位同学，怎么我问什么你都乖乖回答呀，这样很容易被套话哦。”
“呃——”
这个问题亚修塔尔也察觉了，奈何嘴比脑子快，他发现自己几乎没法拒绝回答这个少女的问题，一想到对方可能因此不开心，他感觉自己简直罪大恶极。
奇怪，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她的异能吗？
需要警惕！
但还没等他完全提起戒备，少女就叹了口气说道：
“嗯……既然这样的话，未成年学生的宗教信仰自由还是值得保护的，欢迎你了解以后再来白银女神教哦。”
“……我成年了。”
亚修塔尔心情有点微妙地纠正。
“啊，我还以为你没有毕业呢。”
“没有，来这里是学院的实习任务。”
“唔，这次我可没有故意套你的话。”
少男懊恼地别开脸，少女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2号左看看右看看，选择跟着对面一起嗷嗷地嘲笑主人。
亚修塔尔默不作声地拿出法杖，将这天天就知道捣乱的狐狸送回了灵界空间。
再抬头一看，慢吞吞飞在旁边的1号竟然钻进了修女的怀里，舒舒服服地躺着被摸摸，一副不想回去的样子。
到底谁才是召唤师？
之前可没有见过你俩这么亲近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