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澜的喉结似乎轻微滚动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变化:“这是基础要求。”
电梯持续上升。
短暂的沉默后,陆澜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技术参数:“听说简先生近期有私人方面的好消息。”
他没有用“结婚”这个词,也没有说“恭喜”。
简意侧头看他。
陆澜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电梯冷光下显得有些锋利。
“消息传得很快。”简意说。
“学术圈有时也难免有些非正式的交流。”陆澜道,仿佛这只是一个偶然听到的闲谈,“对方是位音乐家?很特别的组合。”
这句话本身不带褒贬,但那个“特别”,在陆澜一贯追求最优解和效率的语境里,隐隐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他个人的评判意味——不是反对,而是一种基于他自身逻辑的、轻微的不解。
“确实特别。”简意回答,语气寻常,“但很适合。”
陆澜没有再接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像是收到了一个实验数据,无需进一步评论。
电梯抵达顶层。
门开。
“那么,陆博士,”简意侧身,语气恢复完全的商务式礼貌,“期待项目后续进展。”
陆澜这才转过脸,看向简意。他的目光在简意脸上停留了或许比商务礼仪所需多半秒的时间,银边眼镜后的眼眸深邃,像在快速处理一组复杂数据。然后,他微微颔首。
“再见,简先生。”
他没有说“恭喜”,没有问好,没有任何超出此次会议范畴的言辞。只是一个简单的“再见”。
然后,他转身,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和挺直的背影,隔绝在金属门后。
简意站在原地,看着下行指示灯亮起。
陆澜的态度,从头到尾,无可挑剔的 professional。冷静,疏离,只谈公事,对他即将结婚的消息反应平淡到近乎漠然。
仿佛他们之间,除了曾经共同效力于一个项目(或许连“恋爱”这个词,在陆澜的词典里,也只是某种不够高效的“合作模式”),再无其他。
这很“陆澜”。
也是当年让他最终感到疲惫、选择离开的原因之一。
有些人,你永远无法触及他理性堡垒之下的真实温度。
简意转身,走向自己的领域。
终端响起,是林砚深发来的日常分享,带着暖意的烟火气。简意回复着,将刚才电梯里那片冰冷的空气驱散。
他选择了现在,选择了能被他真实触碰到、也能真实触碰到他的人。
只是,在走进书房前,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脑海中,莫名地回响起陆澜最后那句平淡的“再见”。
和当年分手时,他最后一次离开实验室,陆澜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看着他说出的那句“好”,语气和神态,如出一辙。
没有挽留,没有疑问,只有平静的接受,和迅速回归正轨的秩序。
或许对陆澜而言,无论是当年那段感情,还是今天这场重逢,都只是他庞大严谨人生模型里,一个已经被妥善处理、归档封存的变量。
仅此而已。
而在疾速下行的电梯里。
陆澜独自站立,轿厢壁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公文箱握在手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侧面的皮革。
夹层里,那张旧草稿纸安安静静地躺着。
很多年了。
他早已不再去看它。
就像他早已接受了那个最优解: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无法纳入他人生那套追求绝对效率和清晰边界的主算法。
它们被标记为“溢出误差”,被隔离在独立的记忆缓存区。
不影响主程序运行。
只是偶尔,在类似今天的特定情境触发下,缓存区会被短暂访问。
然后,迅速关闭。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门开。
陆澜迈步而出,步伐没有丝毫紊乱,走向等候的公务悬浮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报出下一个目的地的地址——另一个学术研讨会。
声音平稳,冷静。
仿佛刚才那场历时数小时的会议,和会议中那个久别重逢的人,从未在他精密运转的思维世界里,激起过任何多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