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朝中众臣皆受无妄之灾,太仆寺卿与大理寺众人,亦是大浪孤舟、寸步难行。”
太仆寺卿、虞部郎中令与近来在圣上面前提了名的众人,一个劲点头附和。
刑部侍郎睨着众人德性,看了眼几步之遥的柳檀,挺了挺腰板,心中轻快。
鸿胪寺卿端着朝笏,脊背直立,看了眼大监手中书信,冷哼一声,“陛下,臣只听闻大理寺正上奏时言道,有人密信状告臣毒害宁王,若只有此信,寺正何必惊慌,想来此信当中定有其他佐证,臣请陛下百官前展信。”
柳均眉心微蹙,看向眼底执拗的鸿胪寺卿,沉声开口,“鸿胪寺卿可懂,众口铄金、积非成是。”
鸿胪寺卿淡笑,朝柳均柳檀颔首,见盛暄也是一脸不认同,微微正过头颅,轻声叹息。
正当时,潜龙卫自殿外召了一内侍耳语。
内侍闻言大骇,转身快步朝殿中走去。
坠在大殿末尾的官员见此,尤心兢兢。
一段话,经由几个内侍,最终传至高位之人耳中。
得了盛暄的令,大监亲自下阶,告知柳檀柳均,城中百姓均已得知鸿胪寺卿毒害宁王,如今聚集宫门,誓要陛下在万民前亲审鸿胪寺卿。
鸿胪寺卿心中忐忑,他信陛下与柳氏会竭力保他。
可他也信,背后动手之人,定要在他身上狠咬一口。
能留在暄帝朝堂上的众官,不会有心慈手软之辈。
既动了手,势必将人按到死!
果不其然,柳氏几人面色凝重,想必,宁王一事定会激起民愤。
如若是他动手,一定早早备下人证物证,届时陛下若在万民前亲审,如何还能让他逃得了一死?
若陛下堂而皇之保他,便惹众怒;若陛下当场断言死罪,便失臣心。
朝臣皆知,阴谋而已。
盛暄回望柳懿德,见柳懿德点头,抬手一挥,“念信。”
大监得令,浮尘一抖,长阶展信,声彻金銮。
“鸿胪寺卿贺塨,私通北戎、毒害谢允,北戎暗哨两人藏匿府中,作洒扫小厮,此乃人证,府中豢养白鸽皆为传信,令重兵围困搜查,便寻物证。”
大监收起信,垂眸,视线落在阶下人身上,“鸿胪寺卿,可听明白。”
鸿胪寺卿神色微滞,脑中过了一遍府上洒扫小厮,眉心拢起,伏首,“臣,听明白了。”
静默两息,殿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柳均偏头看清来人,颇感意外。
柳檀眸色深重,凝着兵部尚书孔俍。
孔俍端着朝笏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陛下,臣以为鸿胪寺卿无辜,北戎猖獗,潜伏京中作乱已非异事,因战场失利,而起惑乱京都之心,在此议降之际,恐为北戎牟利,不惜借由宁王,伤我朝臣,伤我民心。”
礼部尚书横步跪地,与鸿胪寺卿相差半步。
“陛下,臣附议。若此时鸿胪寺卿出事,大烨朝堂不安,北戎趁虚而入,定在降书商议一事上,雁过拔毛!”
杜照想不明白,此事不是朝堂党派之争,如何就引到北戎头上去了?
柳均脚尖微转,盯在孔俍身上的目光下移,正身面向盛暄,顺着孔俍的意思说下去。
“陛下,若此事为北戎蓄意构陷,是否可查鸿胪寺卿府中两名北戎暗哨,自这二人口中问询真相。”
孔俍眉心轻拢,反驳柳均,“若依太傅所言,岂不是更给北戎诬陷鸿胪寺卿的机会,这二人口中所言,怕是不能当得呈堂证供。”
杜照探头望了一眼,恨不得冲到孔俍面前去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柳懿德透过纱帘,眯眼打量这一年未见的孔大人,搭在兽头上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太后自大病一场后,隐约有为暄帝让权之象。
而今太后声音一起,莫名让众臣心中稍安。
“鸿胪寺卿,朝中诸位大人皆证你清白,如今为你,各执一词,你可莫要让陛下寒心才是。”
鸿胪寺卿交叠双手叩首,毅然决然。
“臣请陛下重兵围府,搜查府中上下。”
“臣请陛下于宫门前亲审,平民愤、解众惑。”
朝臣退去不久,柳懿德与盛暄回殿更衣。
柳懿德挥退众人,唤了柳一。
“去查孔俍。”
孔俍素来与贺塨陌路,今时,怎会为了贺塨殿上进言,甚至轻飘飘一句,便将此事安插在北戎头上。
虽然有几分道理,可北戎此等鲁莽之辈,怎会一招毙命鸿胪寺卿去曲线救国。
北戎若真要为议降一事处心积虑,怕也是绑了人直接威胁。
亦是一帮没脑子的蠢货。
柳懿德摘下步摇,凤眸轻转,看着身后为她准备简装的柳一,“多日看来,你以为朝中人,谁最像毒蛇。”
柳一脑中浮现一人身影,口中也说了此人名讳。
柳懿德换上一只玉簪,装扮素雅,朝柳一走去时,眼底不失赞赏,“埕美已差人去查,只是此去路中就要多费时日,消息再来,怕要月余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