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均却始终盯着柳檀,站在最理性的角度,将此事的难处说给二人。
“朝中上递的折子皆在求陛下捉拿真凶,京中七位三朝老人已死了三个,不论这几人品性如何,事实是,他们的下属学生遍布大烨天下,此事必要给个交代,若要搪塞,有失天家威严。”
言外之意,无非事情太大。
若让人查出幕后真凶当真是谢茵,谢茵是必然保不住的。
锦灼横眉看向柳均,沉下脸,为谢茵争辩。
“此事没有对错,氏族之人谁手中没沾血!他们犯下的案子可给了交代!这么多年氏族动手的悬案诸多,你怎不说有失天家威严,此事没有谢茵,不仍是一桩不解之谜,为何只因你们怀疑了谢茵,就一定要把这案子破了!”
不待柳均开口,锦灼扶桌倾身,看了柳氏兄弟,将桌上纸团攥在掌心,愤愤不平。
“细查下去,这京都之人谁不该死!此事就算是谢茵所为又如何,父王之死的真凶就藏在这七个人里,若你们拦了谢茵,剩下的人我便亲自去杀!”
“阿灼——”柳均紧缩眉心,并未将锦灼气头上的话当真。
“别叫我!”锦灼霍然起身,睨着两人,字字珠玑。
“陈太保火烧庆帝二皇子一事你们不放我放!曲侯与梁舫又能称得上什么干净磊落之人!一个明知长子是逆党却仍要动太祖赦令,现今惹得府上不睦不是应该?另一个若没做了亏心事,怎会因夜半惊魂就活生生吓死!”
“德高望重,”锦灼视线冰寒,抬手,运功将那纸团捻成粉末,“那就请朝中百官拭目以待罢,看看他们的老师与上官,这些年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话毕,锦灼怒气冲冲离开。
嘭——!
房门猛撞,晃晃悠悠。
柳均赶忙去追,却只见锦灼托着两条尾巴跳上房顶,眨眼便消失在夜空。
柳檀长叹一声,起身准备回府。
方到廊下,就见他弟弟一脸落寞地立在院中。
“我先回府,此事我看照阿灼的意思来办更为合适,”柳檀停在柳均身侧,“既然为氏族做事,陛下又何要顾全他们的颜面。”
不见柳均回话,柳檀转头,撞入浅淡漠然的视线之中。
柳均扯着柳檀衣袖,眨眼便蒙上水雾,下巴尖颤抖着,语气怨怼,“你将我郎君气跑了,你赔我!”
柳檀颔首应下,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理解有误,“好啊,我陪你。”
柳淇跟在柳檀侧后方,隐约觉得这兄弟俩说得不是一回事。
莫言急吼吼看了眼锦灼跑走的方向,气声提醒,“郎君应是回承德侯府了,主子,咱们快马追啊!兴许还给咱留着门呢!”
柳均松开柳檀,擦了擦湿润的眼睫,摆首感慨,“大哥,难怪你与谢茵止步不前,大哥无事要勤于自省。”
说罢,柳均头也不回地离开,拎摆踏出院门时,扬声道:“大哥帮我看着迎春。”
柳檀张唇无言,手顿在半空,拧眉转头,“他自己去追郎君,让我给他看孩子?”
在柳檀的注视下,柳淇点了点头,回身指着后院,“大人,去看看迎春小公子罢,属下觉得谢三公子近来许是未见小公子。”
柳檀走了两步又停,垂首看着地面斜影,轻声道出心中所想。
“我不敢相信,动手的人,会是谢茵。”
在某一方面,现在的谢茵与柳懿德有些相似。
柳均的名单出现在柳懿德手中时,柳懿德当时便说:将这张名单上的人悄无声息除去。
但此事若真这么做了,怕得便是今日柳均所言。
坑杀流民、暗杀官员,随便一件事都能让当朝太后受千夫所指。
所以柳檀劝阻了太后,却不曾想,这件事仍有人去做。
“大人,您听属下一句,”柳淇站在旁观角度,将三人争论不休的事,看得简单,“北戎皇子是关键一步,无论他做了什么事,大烨都要宽恕。”
“可谁能查到凶手是谁?除了我们的推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指向谢三公子。”
“大人,您与锦郎君关心则乱,今日侯爷一番话,旁敲侧击,意在点明,如今我等要做的事便是先压朝中众人。”
“锦郎君气愤之言,正是侯爷为谢三公子谋的出路。”
柳淇直起身,看着柳檀侧脸,连声追问。
“大人当真会抓谢茵吗?谢家会让谢茵出事吗?大人,您只看锦郎君今日之态,还有何虑。您虽执掌刑部,惯来要求自己秉公执法,可如今的大烨谁配得上清白二字?”
蓦地,柳檀想起游端来。
案子查到现在,柳檀自然查到是谁要动游端。
他不愿去猜忌长姐心思,所以派人重新查了游家。
不料什么都还没查到,游太师便一直出事。
他亲自去探过游府上下,并未有怪异之处,那太后设计让游端蒙冤请辞,是为了什么?
“太师不能再出事,否则,牧谦承受不住。”柳檀沉声道。
“咱们的人已守在游府。”柳淇妥帖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