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茂被人瞒了许久,待锦灼解毒之后,才得了消息。
马车停在平阳侯门前。
柳檀与谢恒也方才下马,正准备进门。
甫一看清马车下来的人,柳檀下台阶时,慌得差些跌倒。
谢恒扶了一把,蹙眉看着游端,垂眼时,心有不忍。
“你做了什么!游牧谦!”
柳檀抓着游端双臂,刹那间眼底蒙上水雾,喉中吞了黄连般,酸胀得难受。
游端强笑,将昨夜梳理好的名单,交于柳檀手中。
“这是多年来,由我这双该死的眼看中的三元,有些人,应当是一身傲骨不屈,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剩下得你便去查,延陵刺史这样的人不会多,却也有,还望我们刑部尚书,莫冤了忠良之辈。”
“好,我知道,我会做,”柳檀记得沈雁会医,握着游端的手腕送到沈雁身前,“你再看看,这眼是如何伤的,还能不能养好?”
沈雁仗着游端看不见,同柳檀摇摇头,比了个手势,开口时,无声拍了拍胸脯,示意众人放心,“刀伤,具体如何还要待日后再看,不过他现在有心结,难养。”
柳檀张了张唇,揪着游端衣袍,低垂着头,呼吸不稳,抬手按住眼睛,将要流出的眼泪擦去,猛推开人,“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沈雁与游岚扶住人,后者伸手反推了柳檀,口中喊着,“别动我哥哥!”
“不可如此!”游端顺着腰间布条,将游岚扯回来,温声同柳檀与谢恒道歉,“对不起,阿灼中毒一事,我的确不知情,为何老仆会悬梁自尽,都要拜托子璋去查了。”
“百毒解拿出来。”游端偏头,命令游岚。
闻言,谢恒立刻看向游岚,双目皆是审视。
游岚将长命锁打开,倒出一颗药丸,递给柳檀,压着眉心与柳檀呲牙,“拿好!别丢了!”
游端又扯了扯布条,低声斥了一声,“不得无礼。”
游岚朝盯着自己看的谢恒吐了吐舌头,背过身,抱着黑猫蹲在游端腿边。
柳檀看着小小一颗药丸,睨着游岚的头顶,语气轻飘飘,落不到实处。
“所以,太师经年以鱼纹号令氏族取名药,皆是为了阿岚制百毒解……”
游端弯唇,淡粉色的泪珠洇湿了布条,音色颤颤。
“我没问他,大抵是这样罢。”
“子璋,我对不住埕美与阿灼,今日离京,便不去叨扰。太师一人所为,足矣判游氏满门,幸得太后垂帘,放府上众人生路,游端感激不尽。”
游端拱手,深深拜了一次。
正要再开口时,沈雁给了游端一手刀。
柳檀伸手抓住游端的衣袖,与沈雁抢人。
“你做什么!你要带他去哪儿?他伤势极重,当在京城静养!”
沈雁抱着游端,走都走不动,于是瞪了眼谢恒,“还不过来帮忙!”
谢恒无奈,上前拉住柳檀。
柳檀面上意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恒,“谢恒!你不可理喻!”
游岚抱着游端的腿,亦被沈雁推到车厢,赶小狗似的挥手,“去,去盯着你哥哥。”
“好!”游岚抿唇,掀帘进车厢时,看了眼自平阳侯府跑出来的人影。
“沈雁!他还没跟我说完话!”柳檀气愤不已,受了伤,完全拿不出力气与谢恒打。
“行了,你别闹了,他必须跟我走,方才同你说的心结并非作假,再呆下去,你难道要看着他抑郁而终。”沈雁沉声解释。
柳檀安静下来,沈雁退后一步,抱拳拱手。
待尉迟既明与锦月跑来,沈雁仰起脸笑开,甚是洒脱。
“此前太后曾说过,若有朝一日我不愿在官场,便可不受封赏,辞官离去。没想到这日来得这样快。”
尉迟既明上前一步,皱眉言道:“要去哪儿?”
谢恒松了柳檀,一拳头砸在沈雁肩膀,有不舍,也有此人抛下自己的气愤,“你可当真想清楚了,谢家军的兄弟,你都不要了?”
沈雁抿唇,看了眼大门,没等到想见的白衣女侍,落下视线,“去哪儿我也不知道,但京城是不留了,我与游端受不得京城这四方天地,说不准,还要去北疆呢,到时候,还望将帅给我口饭吃。”
沈雁说完,又抬头看了一眼。
谢恒抬手,拍拍沈雁肩膀,“霜月带人去寻谢茵了,这几日你走了,京中倒是乱成一锅粥。”
“你这是说我会躲清闲,”沈雁拂开谢恒的手,朝众人躬身拜别,“既如此,我便代游端与游岚同诸位拜别。”
“平阳侯与锦郎君,你们代我说一声便是。”
沈雁盯着尉迟既明看,看得尉迟既明快发毛,“你看我干嘛!”
沈雁放下手,在几个谢家军口中,已经听闻了尉迟既明当日有多气恼。
人之常情。
“别怪游端。”
沈雁环视一圈,转身跃上马车。
再没留一句话,架着车离去。
*
南郊。
密林迷障。
沈雁嗅到迷药时,已晚。
马车缓慢停在一处空地。
静谧之中,竹林跃出数十名黑衣人。
为首那人手拿懿旨,两手端起,带着身后众人面向马车,颔首行礼,甚是恭敬。
“太后懿旨,南下闽越,大人,吾等随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