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眠和苏景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花猫带他们来到宿舍楼后的一个小角落。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建材和杂物,平时很少有人来。在杂物堆的深处,有一个简陋的猫窝——用旧纸箱和破布搭成的,里面传来细弱的猫叫声。
花猫钻进去,然后叼出一只小猫。很小,大概只有一个月大,毛色和花猫一样,是黄白相间的。
它把小猫放在苏景脚边。
小猫颤巍巍地站起来,朝苏景的裤脚蹭去,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苏景蹲下来,手悬在小猫上方,不敢碰。
“它……”他看向陆眠。
“它想让你摸摸它。”陆眠轻声说。
苏景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落在小猫头上。小猫没有躲,反而蹭着他的手指,开始打呼噜——那种幼猫特有的、细弱的呼噜声。
苏景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的眼泪,是释然的、治愈的眼泪。
“它不怕我。”他重复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因为它知道你是好人。”陆眠也蹲下来,抚摸小猫的背,“猫能感觉到真心。”
花猫又叼出两只小猫,一共三只,都围在苏景脚边。它们太小了,走路还不稳,但都努力蹭着苏景,像是在欢迎他回家。
“它们的窝太简陋了。”陆眠观察那个纸箱窝,“夏天还好,冬天会冷。”
苏景看向她:“我们可以给它们搭个更好的。”
“现在?”
“嗯。”苏景站起来,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我想做点事。为它们做点事。”
他们去学校的后勤处,以“班级活动”的名义要了一些废弃的木板和保温材料。又去小卖部买了些结实的纸箱和旧布料。
回到宿舍楼后,陆眠负责设计,苏景负责动手——虽然他的手还不太稳,但很认真。
他们用木板搭了一个结实的框架,里面垫上保温材料和旧布料,外面用防水纸箱包裹,只在正面开一个足够猫进出的小门。陆眠还用多余的布料做了几个小垫子,铺在里面。
整个过程花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新猫窝搭好了,比原来的纸箱窝大得多,也结实得多。花猫第一时间钻进去探索,三只小猫跟在后面,在里面打滚、玩耍。
“还需要一个遮雨棚。”陆眠说,“万一下雨……”
“明天再弄。”苏景说。他的额头全是汗,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星星在里面。
他们并肩坐在花坛边,看着猫窝。花猫从窝里出来,走到苏景脚边,蹭了蹭他,然后叼起一只调皮跑出来的小猫,重新放回窝里。
“它信任你。”陆眠说。
“嗯。”苏景轻声回应,“我第一次觉得……被猫信任,是这么幸福的事。”
以前,猫的“信任”是矛盾的——它们因为“契”的强制而不得不亲近他,那种亲近里混杂着警惕和恐惧。现在,这种信任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强制和交易。
夕阳完全落下,天色渐暗。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该回去了。”陆眠说。
苏景点头,但坐着没动。他看着猫窝,看着里面挤在一起睡觉的花猫和小猫们。
“陆眠。”他说。
“嗯?”
“我今天……很害怕。”他诚实地说,“害怕自己永远适应不了,害怕自己会拖累你,害怕重新开始只是一场梦。”
他停顿了一下:“但现在,看着它们,我觉得……也许我能做到。也许我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陆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不再冰凉,是温暖的,有生命力的温暖。
“你当然能做到。”她说,“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这些猫,有所有相信你的人。”
苏景转头看她,在渐暗的天光中,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不客气。”陆眠站起来,拉他起来,“现在,我们真的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他们慢慢走回教学楼,去取书包。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刚刚亮起,在路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经过公告栏时,陆眠停下。
那里贴着一张海报,是学校志愿者社团的活动通知:“校园流浪动物关爱计划——招募志愿者照顾校园猫狗,定期喂食、清洁、搭建过冬庇护所。”
她看向苏景:“想参加吗?”
苏景看着海报,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想。”
“那我们明天去报名。”
“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夜晚的风有些凉,但握着的手是暖的。
在宿舍楼下分开时,苏景突然说:“陆眠,周末……我们能再去看猫窝吗?我想给它们加个遮雨棚,还想……还想给它们起名字。”
陆眠笑了:“当然。给它们起名字,然后看着它们长大。”
“嗯。”苏景也笑了,“看着它们长大。”
他转身走向男生宿舍,步伐比白天稳了一些。
陆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门口,才转身回女生宿舍。
她走到窗边,看向楼下那个新建的猫窝。虽然看不清,但她知道,花猫和小猫们正在里面,温暖地挤在一起睡觉。
而在猫窝旁边,月光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是苏景。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又回到了猫窝边。他就那么蹲着,安静地看着猫窝,像一尊守护的雕塑。
陆眠没有叫他,只是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
许久,苏景站起来,轻轻摸了摸猫窝的顶,然后才真正离开。
那天晚上,陆眠做了个梦。
梦里,她和苏景在海边,但不是只有他们。还有一群猫——校园里的猫,城市里的猫,所有他们见过的猫。猫在海滩上玩耍,海浪轻轻拍打海岸,阳光很好。
苏景蹲下来,抚摸一只小猫的头。小猫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跑向海浪,在浅水处玩水。
他笑了。她也笑了。
醒来时,天还没完全亮。陆眠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猫窝。
晨光微熹中,她看见花猫从窝里出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猫窝边,用头轻轻蹭了蹭昨晚苏景摸过的地方。
像是在说:谢谢。
也像是在说:我们等你。
陆眠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而在这个开始的起点,有一个温暖的猫窝,和一群等待被命名的猫。
这就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