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你说长道短,含沙射影。”
“打你心思歹毒,欺凌弱小。”
“打你屡教不改,变本加厉。”
“林安若,你给我记住,秦疏桐不是你能动的人,再有下次……”他微微眯起眼睛,那里面透出的寒光让林安若如坠冰窟,“我保证,你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座位上、开始低声啜泣的林安若,转身,在无数道震惊、畏惧、复杂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教室。陶枫紧跟其后,对着教室里的众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威胁意味十足。
谢流没有理会身后必然掀起的轩然大波,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去医务室。
校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秦疏桐躺在靠里的一张病床上,校医刚给她处理完伤势。左手肘和右膝盖擦伤严重,缠着厚厚的纱布,脚踝也有些扭伤,肿了起来。她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额角还有细密的冷汗。
谢流放轻脚步走过去,独留陶枫在外面守着。似乎是听到动静,秦疏桐睁开了眼睛。看到谢流,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只是那淡漠底下,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痛楚。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说你摔倒了。”谢流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纱布,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严重吗?”
“死不了。”她偏过头,看向窗外,语气没什么起伏,“磕碰几下而已。”医务室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
“林安若推的。”谢流不是疑问,而是陈述。秦疏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否认,也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她只是沉默着。
“我打了她。”谢流继续说,声音平静。这次,秦疏桐猛地转回头,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
“你……打了她?”
“嗯。”谢流看着她,“一个响巴掌。”
秦疏桐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眼神复杂难辨。有惊讶,有一丝解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看不懂的情绪。最终,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苍白,有些嘲弄,也不知是在嘲弄谁。
“优等生也会打人。”
“优等生也是人。”谢流看着她,“看到不公平的事,也会生气。”
秦疏桐不说话了,重新看向窗外。良久,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谢谢。”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落在了谢流的心上。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对他道谢,但每次都会是谢流心头一震。
“王倩和李萌去教务处承认了。”谢流告诉她,“林安若这次,逃不掉处分。”秦疏桐“嗯”了一声,反应平淡,似乎对这些后续并不太关心。
校医过来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主要是休息,避免伤处用力。谢流看着她艰难地试图坐起来,想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他抢先一步拿起杯子,递到她没受伤的右手边。
秦疏桐接过杯子,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很凉。她小口地喝着水,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谢流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忽然轻声说:“我小时候养过一只鸟,从树上掉下来的雏鸟,腿摔断了。我把它捡回家,小心照顾,它很怕生,总是缩在角落。后来它腿好了,还是怕人,但每次我靠近,它不会再吓得乱飞。”
秦疏桐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没有抬头。
“后来有一天,它还是飞走了。”谢流继续说,“我妈说,野生的鸟,养不熟的。但我觉得,它只是更向往外面的天空。”
他顿了顿,看向秦疏桐:“其实……摔倒了,受伤了,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还能不能站起来,还想不想飞。”
秦疏桐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阳光在她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像是融化了坚冰的湖面,映出一点点细碎的光。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很久。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但医务室里,却仿佛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谢流知道,有些伤口在表面,有些在心底。他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她摔倒时,扶她一把,告诉她,天空还在。
而秦疏桐,第一次觉得,这只总是试图靠近的、固执的“手”,或许,并不那么让她想要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