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皱了皱眉,对“红颜”、“帅爆了”这类词汇本能地感到不适。他做事,从来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
卫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表情也正经了些:“不过哥,说真的,为了那个转学生,秦疏桐是吧?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我听说林安若家好像也挺有点关系的,说不定会闹呢。而且,你这可是完美履历上的一个污点啊。”
又是“值得吗”。
谢流抬眼,看向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拧开了可乐罐,呷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刺激的气泡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卫杭也不催他,自顾自地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着。
房间里只剩下薯片碎裂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谢流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对卫杭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摔下楼梯的时候,左手肘和膝盖全是血,脚踝肿得很高。”
“校医室里,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都是冷汗。”
“她跟我说‘谢谢’的时候,声音很轻,好像用尽了力气。”
“林安若……她不是第一次欺负人了,以前是造谣,是小动作,这次是直接动手。如果这次不让她立刻付出代价,她只会觉得秦疏桐好欺负,下次会更变本加厉。”
他没有直接回答“值不值得”,而是描述了他看到的,感受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他当时做出那个选择的背景和动机。
卫杭吃薯片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谢流平静侧脸上那不易察觉的紧绷,听着他语气里那份罕见的、带着压抑情绪的叙述,忽然有点明白了。
他这个表哥,从小到大都太优秀,太冷静,太懂得权衡利弊,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他似乎永远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永远走在最正确、最稳妥的那条路上。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他本质上,也还是个少年。
而这一次,这台精密的仪器,为了某个看似“不值得”的人,第一次出现了“程序错误”,遵循了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冲动——保护,以及,愤怒。
“哥,”卫杭放下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认真了些,“你是不是对那个秦疏桐……”
卫杭话都没说完,谢流握着可乐罐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波澜,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知道他想问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其实并不确定,那只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一开始或许是好奇,对她那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孤独和神秘感到好奇。后来是莫名的在意,看到她被孤立,被非议,会感到不舒服。再后来,是想要靠近,想要驱散她周身那层冰冷的雾气,想要看到她那双灰色眼眸里,能映出一点点温暖的色彩。
这次的事件,更像是一个催化剂,将所有这些模糊的情绪,都凝聚成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不容置疑的愤怒。
“我不知道。”谢流最终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却也模糊的答案,“我只知道,看到她受伤,我很生气。看到林安若那样的人逍遥法外,我更生气。”
卫杭看了他半晌,忽然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行吧!不管是不是,你这事儿干得,反正我觉得挺爷们儿的!比那些只会嘴上哔哔、遇事就缩的人强多了!处分就处分呗,档案污点又咋样?真牛逼的人,还在乎那点东西?”
他拿起可乐,跟谢流手里的罐子用力碰了一下:“来,哥,敬你的‘冲动是魔鬼’!不过这个魔鬼,偶尔出来透透气,也挺好的!”
谢流看着卫杭那副样子,一直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仰头又喝了一口可乐。冰凉的液体落入胃中,却仿佛带来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卫杭又待了一会儿,插科打诨地说了些学校里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直到天色渐晚才离开。
房间里再次剩下谢流一个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房间染上一层暖橙色。
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本习题册,却迟迟没有落笔。
值得吗?
他在心里又一次问自己。
脑海里浮现的,是秦疏桐在阳光下,看着他时,那双融化了些许坚冰的灰蓝色眼眸。
他想,如果非要用那些外在的、世俗的标准来衡量,答案或许是否定的。
但如果用内心的天平来衡量……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他并不后悔。
这次禁闭,或许不是惩罚,而是一个让他更清晰地看清自己内心的机会。他依然是那个追求卓越的谢流,但他或许,也可以成为那个在特定时刻,会选择遵从本心、不计后果的谢流。
为了那个孤独的身影,为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能少一些冰冷。
他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