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也遵守承诺带她远离了这里。
他们下乡去了奶奶家。
奶奶家有一堵矮墙,到膝盖那么高。
孟欢总是坐在矮墙上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哭也不笑,像是个没有人类情感的机器人,有时甚至连饭也吃不下。见她这样,两人心里不免担忧,若是长期以往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
他们劝过,开导过,但她始终望向前方木讷的点头。
以为听了进去,谁曾想第二天那堵矮墙上仍有她的身影。
奶奶听完陈嘉也讲完事情起末也不禁为她打抱不平,“生二胎就生二胎,说的冠冕堂皇。他们对欢欢生而不养算什么父母!”
八岁离家,一年也就回来一次,更过分的是近两年都不回家,孟欢还傻傻以为是因为工作绊住了脚,若不是昨日他们带那孩子回来,她估计这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
可以是一岁,也可以是数月,但唯独不能是两岁。
奶奶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人家家事,她不好插手。
奶奶担忧问:“那现在怎么办?欢欢这样下去会生病的。”
陈嘉也看着墙头上那抹日渐消瘦的背影,沉默不语。
麦子早在六月就已经收割完毕,此时孟欢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空地。什么都没有,她还是固执地看着。
胳膊出传来毛茸茸触感,她低头看去,狸花幺幺正蹭着她的胳膊,她摸了下小猫脑袋,幺幺看着她,脸上的小表情仿佛在问:人,你不高兴吗?
可惜孟欢看不懂。
陈嘉也这时坐在她旁边,没有安慰也没有扯一堆人生理想,他只是问:“今天庙会,要不要去?”
孟欢难得有了别的动作,虽然是摇头,但陈嘉也却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跳下矮墙,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逛逛。”
孟欢没有动,以为是没看见她的拒绝,又重新摇了下头。
这次,她确定他看见了。
陈嘉也装作没看见,自顾自拉起她的手腕,她顺着力道下了矮墙,没有挣扎任由他拽着。
她突然连拒绝的力气都没了。
盯着手腕上的那只手,她想起了除夕那天。
他也是这么拉着她的手腕。
不过,时过境迁,今日不同那日。
农村的庙会人很多,一眼望去全是乌泱泱的人群,都是人挤人。
陈嘉也拉得很紧,生怕一个不小心孟欢就会被人群冲走。
庙会什么都卖,但卖得更多是蔬菜和水果,因此基本上来这的都是老人孩子,年轻人几乎看不见几个。
陈嘉也转头说了一句:“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周围很吵闹,他说这句时往上增了几个音。
孟欢只是点了点头。
途径卖棉花糖的摊子,陈嘉也折了回来,“老板,要一个。”
陈嘉也利索地付钱。
老板收到钱拿出一根竹签,往机子孔倒了勺糖,机子发出响声,转动签子,糖化成的丝缠绕在签子上,不一会儿,如白云那般的棉花糖诞生。
陈嘉也接过:“谢谢老板。”
陈嘉也又带着孟欢来到人较少的地方,把手中的棉花糖递给她。
孟欢只是看着没有接。
陈嘉也没有丝毫不耐烦,抬起她的手,将棉花糖塞进她手里。
孟欢怕掉了,只好拿住。
陈嘉也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这是在变相安慰吗?
孟欢说了这几日的第一句话:“谢谢。”
陈嘉也笑着,拉起她往坡上走去。
孟欢任由他拉着,感觉手中的棉花糖变得烫起来。
吃点甜心情真的会变好吗?
她鬼使神差咬了一口,棉丝在口腔里化成水,很甜但又苦。
坡上满是游玩设施,套圈,扎气球,海盗船,旋转木马,空中秋千等等。
“您好,两位。”
陈嘉也带着她上了旋转木马。
转了一圈又一圈,孟欢的心情似乎松了些。
刚下马,陈嘉也便马不停蹄拉着她上了空中秋千,不给一点拒绝机会。
空中秋千是一人一座。
工作人员给孟欢检查安全带,旁边的陈嘉也说:“要是害怕就跟我说。”
孟欢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她怎么会怕呢,小时候第一个玩的游乐设施就是这个。
那是七岁的时候,因为身高不够必须有家长陪同,是孟广东陪着她。
明明怕的要死,却为了陪孟欢玩了一遍又一遍。
设备启动,秋千缓缓往上升,到一定高度时便转了起来。
夏天很热,但在空中很凉快。
微风拂过脸庞,原本抓着锁链的手一点点松开,她感受着夏风带来的舒畅,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她看了眼旁边的少年,少年也正看着她。
他看她时永远带着温柔的笑。
有一瞬间,她突然想明白。
为什么要生气?
为什么要为了不爱自己的人赌气。
这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
下了秋千,她说:“陈嘉也,我想吃你做的三明治了。”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之前他给的三明治是他亲手做的了。
那个三明治的味道是三北市没有的。
“好。”
陈嘉也没有问,应了下来。
路过打气球的摊子,孟欢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