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茂山垂眼,默不作声。
音音有种无力感,据她所知,许多同门弟子对许茂山算不上友好,她凭什么要他把虚渡宗当家。
谈话陷入僵局时,狱房的门被推开。
方涧洄一尘不染地出现在眼前:“许茂山,你可知密林之中有浓郁的魔障沼气?那些抚养你长大的林中精怪正是山魈,但这一切并不是它们做的,吸食灵力、操纵白骨,皆是魔障沼气滋养出的魔魈所为。”
他得确保音音的安全,一直都在暗处守着,自然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线索链串上,他一下子就推导出了整件事的原委。
许茂山微微愣神,眼眶逐渐发红。
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是庆幸。
听方涧洄这么说,音音也松了口气。
但只是短暂的,她心又悬了,魔障沼气会跟沈宴离有关吗?
音音起头:“大师兄,那魔障沼气——”
华屏迈入狱房:“只要不入静山,魔障沼气便无法突破结界伤及虚渡宗弟子,密林中那些白骨想必是闯入了静山的弟子。他们只要一入静山便是陷入死局,不催动灵力会被魔障沼气吸食为白骨,催动灵力又会有经脉破损的风险。”
音音不敢说话。
一码归一码,进入静山和密林可不是一回事。
就像她当初主动进入静山,却是被动地被推入密林。
方涧洄沉吟:“可这些弟子去静山要做什么?”
许茂山去静山可以算探亲,何况他跟音音一样处在初窥境,自小又在密林中长大,那道结界于而言他影响不大。
“方师兄,华长老,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每年虚渡宗新招弟子以后,就都会有几人进入静山,同那魔子……切磋讨教。”
华屏怒骂:“简直胡闹!”
许茂山说的委婉,什么切磋讨教,不过是耍威风罢了。
要不然怎么能算下场凄惨的愚蠢炮灰呢。
这些音音是知道的,可听人亲口说出来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虽然就目前来看,即便沈宴离被缚魔链锁住也没书中描写的那么废物,要杀个新入门的弟子绰绰有余。也许是她穿书时机不对,大魔头已经受过了那段窝囊剧情。
方涧洄平日最恪守门中戒律,听得皱起眉:“无论如何,还是得先降服密林中滋养潜藏的魔魈,将遗留的那数十具白骨带出来度化安葬。”
许茂山虚弱道:“方师兄……”
“放心,我们只除魔魈,其他的无辜生灵一概不会伤。”
事不宜迟,方涧洄去了趟万籁峰,向南青风禀告此事。他有所隐瞒,没提音音两次闯入静山以及半夜还在宗门内乱逛的细节。
因往昔渊源,南青风不愿踏入静山半步,全权将后事交给方涧洄来办。
音音在殿门外守着,她从沈宴离手底下救回的那只兔子就养在万籁峰顶,整日沐浴精华之气,伤势已好的差不多。
“这兔子一会儿没见就胖了不少,在万籁峰这风水宝地呆着,日后能修炼成人也说不定。”宁筝变态地去扒拉兔子后腿,想要仔细看看,“也不知是公是母——”
兔子好似能听懂她的话,狠蹬了一脚跳开,蹿进音音怀中。
尽管性别没成功揭晓,还是逗得宁筝乐不可支。
月上梢头,以防白骨今晚再有异动,方涧洄带了宁筝、言为心,还有其他几位内门弟子一同前往密林。
这次音音倒是安分了,没闹着要去,抱着兔子让他们多加小心。
万籁峰只剩音音一个,没想到这时南青风会将她唤入殿中。
“阿椿,过来让爹好好看看你。”
音音心里犯怵,脚步发虚,这可是亲父女,稍不留神就容易露馅。
她维持原主安静的人设,轻轻地喊了声:“爹。”
南青风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俊朗神秀,只是略有些憔悴,看了音音半晌后,非常温柔慈祥地问:“孩子,你叫什么?”
音音不太明白地回:“爹,我叫南椿呀。”
南青风摇了摇头,表情莫测。旋即指尖运出灵力,隔空点向音音腰间的渡音铃,铃铛轻晃两下,激荡出一阵光芒。
音音被这光芒照得暖洋洋的,身心舒畅。
南青风道:“我给渡音铃解了一部分封印,你可以试着用灵力催动。”
还在初窥境的音音惶恐,她之前都是纯手动,这点灵力还能催动的了渡音铃?何况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催动啊?
“试试吧,孩子。渡音铃从始至终都是你的法器,只有在你手中才能物尽其用,从现在开始集中精神,运施灵力。”
依循南青风的指示,音音闭上眼睛。
微薄的灵力如细雨般缓缓注入渡音铃,音音感知到一声纯净浩渺之音,听得人心旌摇曳,瞬间什么污浊念头都不剩了,只是想细细感受这份纯净。
好神奇的力量。
只是灵力不够,音音很快睁眼,眸光一点点回过神。
南青风正笑着凝望她,点头表示肯定。
“日后你修炼每突破一境,我便会将渡音铃的封印解除一部分,否则你的身体是无法承受这件法器力量的。”
音音茫然:“我可以吗?”
南青风在第一个字上加了重音:“你当然可以。”
“那我能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学剑吗?”
南青风摇头:“孩子,剑道一术不适合你,你若能用好渡音铃,才能达成想做的事。还有,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渡音铃在你身上,否则恐怕会招来祸患,此物是你的护身符,离了它会有诸多危险。”
音音一知半解地答应下来,她总觉得南青风好像知道点什么,至少是站在她这边护着她,为她着想的。
“谢谢爹。”
南青风抬手,摸了摸音音脑袋,眼中似有不忍。
天道预言不可违,但这次,他定会力挽狂澜护她周全。
不会重蹈覆辙,辜负了妻子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