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离冷笑,掀起眼帘望向夜空。
夜幕仅剩几道残影,如窜如逃,划破宁静。
闺阁内,音音好梦,渡音铃却隐隐散发着不安的光晕。
沈宴离没有去确认音音的安危,他双肩一松,又靠回墙上,闭眼休憩。掌心很快停止流血,只剩下真切的伤痕。
*
第二日天色微明,音音被冻醒了。
小桃不满地絮叨:“小姐,昨夜这窗户怎的打开了,我走前分明确认过。这沈侍卫也真是,不知道替小姐来关一关窗,也太不体贴人了些……”
音音甩了两下晕乎乎的脑袋,下床洗漱梳妆。
她迟钝地记起一事:“沈宴离昨夜守了整晚,都不用睡觉的啊?”
小桃笑出声:“自然是要的,只不过睡的比常人少一些,府中晨醒到小姐起床这段时间,能有好几个时辰呢。而且他就住在小姐隔壁,遇到情况马上能赶来。”
太守小姐多的是漂亮新衣,不比虚渡宗小师妹常年穿一件云纹弟子袍。
音音特地换了件烟云蝶裙,裙摆绣满小巧灵动的蝴蝶,动静之间,宛若蝴蝶翩翩,正适合晴朗春日。
小桃给她系束带时,看见灿金色的渡音铃,好奇问:“小姐,这铃铛是什么时候买的?真好看。”
音音支吾:“不是买的。”
小桃不知想到什么,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
太守府宅前,车马软轿早已备好。
音音快步朝前,走到沈宴离身侧,见他极快地抿了下唇角,
沈宴离看见那身衣服,心里暗讽。
啧,继桃花精之后,又多了个蝴蝶精。
音音一概不知,乐吟吟的,非要搀着沈宴离手臂钻进轿子里,以彰显小姐和下属的尊卑区别。
马车穿街巷而过,还未抵达目的地,音音已掀开轿帘:“停车停车。”
小厮赶紧拉了马缰,马车缓停在一间出售珍玉宝玩的铺子前。
店铺掌柜眼熟太守小姐,也知她往日都爱买些什么,立刻热络地招呼音音去看那些新进首饰。
音音意不在此,问道:“这儿有没有什么好剑?”
“剑?”掌柜稍有疑惑,不敢多问,“有的有的。”
他转去后堂,不一会儿,双手并用抱出一个长长的盒子。盒子揭开,剑身嵌在丝绒锦布中,剑柄攀着两条雕琢的蟠龙,看起来流光溢彩。
“此乃绝世好剑,上古龙骨所铸造,外观华美,可削金断玉,削铁如泥!”
音音瞅了瞅,并不满意。
这剑跟她师兄师姐那几把剑比起来,还是不够好,可也只能将就了。
“就这把吧,小桃付钱。”
掌柜面色一喜:“好嘞,只要一千两。”
小桃面有窘迫,站在音音身后悄声道:“小姐,我们没带那么多钱……”
音音:“……”
还以为太守小姐很有钱呢。
“那就先赊账,下次钱带够了还。”音音缓解尴尬地轻咳两声,取出剑随意抛给站在一边的沈宴离,“喏,送你的。”
沈宴离手腕一翻,轻松接住,看起来真有两下子。
掌柜拍手叫好:“小姐这是千金博一笑啊。”
可沈宴离脸上哪见一丝半点的笑意。
“掌柜的胡说八道什么呢?!”小桃脸一沉先发了难,“毁了我们小姐清誉有你好看的!”
掌柜轻拍几下自己的脸,点头哈腰地道歉:“是是是,小人说错话了。”
这下沈宴离手中有了两把剑,音音嫌他拿着费劲,看着碍眼,想从他手中抽出原先那把锈迹斑斑的剑丢弃。
“既然有了新的,那这柄剑我们便不要了,掌柜,辛苦你帮忙处理了吧——”
音音试了一下,居然没抽动。
没想到这把破剑居然这么沉,看沈宴离整日不离手,还以为很轻呢。
看清音音动作,沈宴离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像无声的嘲笑。
音音收回手,不试了,动动嘴皮子:“沈宴离,这柄剑你就放在柜台上吧,掌柜自会收去,我们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门爬上轿子。
实则沈宴离一柄剑也不想带。
虚渡宗那帮用剑的,他最是瞧不上。
那柄锈迹斑斑的剑到底还是留在了柜台上,脱手那刻,沈宴离好似听见了一道声音,低低的,辨不清在说什么。
门外,音音一声响亮的催促传来:“快点呀!沈宴离。”
沈宴离走出门,没再管那道声音,也没再多看一眼那柄被遗弃的剑。
马车再次向前,按原定路线去往彭州最负盛名的医馆。
大夫望闻问切来了一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道音音或许是太担心绣球招亲一事,才会遗忘掉这部分不愉快的记忆。
音音当然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为什么。
她根本就是个冒牌货嘛。
音音眼珠一转,看见沈宴离,立刻把他揪来,死马当活马医道:“大夫,那你看看他呢?他好像也忘了许多事。”
沈宴离眉间闪过一丝不悦。
大夫不敢将手搭上他的脉搏,只观察了一下道:“这……我看这公子精神不错,不像忘事的样子。”
音音道:“大夫,你顺便给他看一下手。”
沈宴离一怔,刚想说“不必”,手腕已被音音抓了过去,强硬地摁在桌面,掌心向上摊开,伤痕暴露无遗。
方才沈宴离接剑的时候音音便注意到了这道口子。
她关切地问大夫:“需要包扎吗?或者有没有什么药?”
防止沈宴离挣脱开,音音食指扣在了他伤痕边缘,可若是沈宴离真跟她较劲,这点力道并不难消解。
“不必包扎,这伤看起来愈合的差不多了,涂些药便可。”
音音放心了,很快地松手,冲沈宴离展颜一笑。
“宝剑也送你了,手伤也给你看了。你可得担负起职责,好好保护我,知道吗?”
“……”
沈宴离敛眼,心中不知什么情绪。
呵,原来是贪生怕死。
她在乎的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