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约翰的提醒,阿德里安夜不能寐,即便入睡前喝了许多味道粗劣的酒。
他便起身独自到小溪边散步,呼呼寒风一吹,他有些头晕,似乎变得更醉了。
这两天温度回升,白天还能看见从裂缝中溢出的水流,入夜以后就重新变得阻塞了,偶尔听见溪流在冰盖下的细微响动,如同他难以抒发的郁闷心情。
他不过才放松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抛之脑后的问题又浮现眼前,玛格丽特,他该拿玛格丽特怎么办呢?
整个村庄的人都是知情者,理智和那个声音难得异口同声,不斩草除根,将永留后患,阿德里安为这恐怖的念头痛苦地抱住脑袋,他要为一己私欲做到这个地步吗?
再或者,做他应该做的,告诉他效忠的君主玛格丽特找到了,然后……难道他要亲手将她送回盖乌斯那老东西的身边吗?
“骑士大人,大半夜的你做什么呢?”这个时机出现玛格丽特的声音,简直宛如鬼魅。
还好夜色掩盖住了阿德里安那一瞬吃惊慌乱的神色,他反应过来立马反问道:“这么晚了你又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对面就是土匪窝吗?”
玛格丽特捂住耳朵,做个鬼脸,她可不吃阿德里安这一套:“骑士大人,你的声音再响亮一点,危险就真的被你吵醒了。”
阿德里安这才注意到,玛格丽特手上拿着的不正是他的破烂衬衫,他自知理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又没催你。”
见他态度大转变,玛格丽特疑惑地眨眨眼,顺着他的视线恍然大悟:“你以为我为什么深更半夜出来,我实在不好意思大白天当着大家的面来处理它。”
接着月光,阿德里安似乎看见了玛格丽特脸上的红晕,跟着砰砰跳的心让他会错了意:“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说什么的。”
疑惑的表情又出现在了玛格丽特的脸上,但她决定不多想:“随便吧,正好你在这里守着,我就放心凿冰了。”
玛格丽特将别在腰间的工具取下,伏在地面找到印象中冰层最薄弱的位置,敲了几下,水逐渐涌了出来,接着她把碎冰清理到边上,对守在旁边的阿德里安说道:“你找几块完整的冰块收起来。”
阿德里安蹲下来乖乖照做,摸到冰块刺骨的温度时,他心疼地说道:“给我来洗,这么冷,把手冻伤可怎么办?”
“可别捣乱了,这破布比你想象中还要脆弱,我还特意将它缝在别的布上固定才敢轻轻搓洗。”玛格丽特的手从出去酒馆时就已经冻僵了,现在早没有知觉。
“谢谢你。”知道玛格丽特为他这么费心,他的心都融化了,也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寒风起了作用,他感到脑子飘忽忽的。
“那我谢谢你谢谢我?”狗嘴里竟然吐出来象牙,玛格丽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虽然不太明显,可我能感觉到你们对我都有点,怎么说,尊敬?难道我是个身份尊贵的人吗?”她自己说着,还乐呵地傻笑了一下。
阿德里安语塞了片刻,在王都玛格丽特公主应该已经死了,她现在是谁呢?他忽然想到国王此事的态度又是如何?阿德里安继续含糊其辞:“你会知道的。总之,我会好好保护你。”后半句像是说给自己的低语。
夜深人静,玛格丽特很难听不见,她学着方才阿德里安的语气捉狭道:“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必客气。”没有领会到其中捉弄的意思的阿德里安郑重其事地回答,他此刻心里决定的天平微微偏向了一方。
“不客气……那,”玛格丽特咬了咬干燥的嘴唇,“我想问个问题。”
“你问。”阿德里安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此时眼中饱含爱意。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王都呀?”许多天没有任何反应,也没人提起,玛格丽特稍微有些担心了。
刚才平息的烦闷,无如撞上了惹人心烦意乱而不知的正主,天平进一步倾斜,阿德里安垂眸任由自己被一步步拽向深渊:“当然,我一定会信守诺言。”
脚底的基石逐渐崩塌,脆弱的情绪笼罩阿德里安,面前的她却毫无察觉,不送来那温柔的怀抱。什么时候能够再见,玛格丽特公主殿下。他望进那双熟悉的蓝色瞳孔,却难见熟悉的神情。在这样纠结的时刻,多么希望她像往常那样温柔地抱着他轻言细语地安慰。
“骑士大人,请你原谅我的疑心。”再次得到保证的玛格丽特开心地笑了,很想过去的玛格丽特。
可她不是,理智尚存的阿德里安摇头驱除眼前的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