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还以为人睡着了,却见芬恩只是神情慌张,姿势怪异地站在床边。
“干嘛呢,芬恩,楼下这么臭你都睡得着?”卢西恩拧着眉头,没好气地说道,“你这里的味道倒是挺干净的。”
“你,你怎么来了。”芬恩结结巴巴地说,他真的无法在这位青梅竹马的面前说谎,因为总是被拆穿。
卢西恩没搭理他,而是继续嗅着淡淡的药草味儿:“你们去哪里找的肉桂?”
“啊?什么东西?”芬恩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一想着玛格丽特还藏着,他就紧张得发晕,得赶快找借口把人给支出去:“哎呀,我好饿呀,你用过晚餐了吗?我们一起……”
“不去,下边臭死了。”卢西恩想也不想就回绝了,“你去吧,我就这里等。”
“啊,啊?为,怎么?”芬恩张口结舌,绝对不能让他单独呆在这里,“我,我也,我突然间有不想去了。”
卢西恩挑眉:“你咋了?奇奇怪怪的,原来伤到的是头吗?”
芬恩低头绞着手指,也不争辩,一副受气媳妇儿的样子。他活到现在有两个人最害怕的人,一个是已经出嫁的姐姐,另一个就是翘着二郎腿坐在前边的卢西恩,他小时候常常被着俩人当作玩偶任意装扮。
“不是,是腿受伤了……”芬恩委屈巴巴地答道,像罚站似的垂着头站在卢西恩跟前,他一着急家乡的口音就出来了。芬恩在心里给阿德里安磕头道歉,不好意思他这么快就要顶不住了。
“裤子脱了我看看。”卢西恩很自然地用家乡话说。哪知道芬恩炸了毛,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不用!早,早好了!”玛格丽特还藏在房间里呢!
“废话什么?让你脱就脱,在我面前有什么好害羞的?”他还不是为了应付特鲁哈特夫人的刨根问底。
“我不!”芬恩今天誓死要在玛格丽特面前捍卫自己的尊严,哪怕忤逆从小几乎是“血脉”压制他的青梅竹马也在所不惜!
“果然是伤到脑袋了吧。”卢西恩难得跟他啰嗦,直接上去把他裤子给扒了,大腿上狰狞的伤口就这么映入眼帘。卢西恩少见地迟疑了。这时温热的泪珠滴落在他的手上。
他抬头看见芬恩眼泪汪汪的可怜样,许久不见的良心刺痛了一下,他以为是他过分了,实际上芬恩在哀悼死去的男人尊严,也不敢朝罪魁祸手发脾气,只能小声地抽抽嗒嗒。
卢西恩叹气,既然哭了就无可挽回了,专注自己的目的吧,他便视线重新移回伤口,虽然已经慢慢愈合,但是能看出伤得确实严重,还有明显处理过的痕迹,清创做得很不错,应该做完就没有再次感染。
是谁呢?回想先前他们遮掩的态度,越想越觉得可疑,逼问芬恩倒是也可以问出来,不过……卢西恩看了看他脸上还没有干的泪痕,还是算了。
“这一路你辛苦了。”卢西恩看完后,贴心地将裤子给他提起来系好,接着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放心吧,给特鲁哈特夫人的信,我知道轻重。现在我愿意听听你旅途上的趣事,也好写进信里,不然你也写一封,也好让她更放心。”不小心说漏嘴自然另当别论。
芬恩听不进去卢西恩说了什么,只是咬着嘴唇哭个不停,跟小时候第一次被强迫穿裙子那样委屈,有越哭越大声的趋势,因为他发现了件悲哀的事情,他似乎对玛格丽特心动了,就像那时穿裙子号啕大哭,是为着早待客室里埃莉诺公主一样。
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卢西恩有些烦躁了,他上前拽起芬恩的衣服使劲地给他擦眼泪:“好好好,是我错了,你到底哭个什么劲啊?”
芬恩的脸被越擦越红,听到卢西恩道歉,慢慢收敛住哭声,他知道要是再不住声,卢西恩就要发火了:“卢西恩,你能不能别,不要在我的伙伴面前欺负我?这样我,”他说着悄咪咪打量对方的神色,“真的很没面子。”
“就说你是个无趣的人吧。”卢西恩使劲掐着芬恩的脸,这话的意思是他同意了。芬恩好哄得很,立马喜笑颜开。但卢西恩用指尖粘起他眼角的泪珠,话锋又是一转:“谁给你做的治疗,真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脸上刚现笑颜的芬恩马上愁眉苦脸了,他怎么能对恶魔放松警惕呢:“我不能说。”要是撒谎会被戳穿的,只好讲实话了。
“有意思,”卢西恩喜欢这个回答,“是阿德里安的命令?”芬恩低头不言语,算是默认了,他拉着卢西恩的手求道,“你千万别说出去啊,不然罗兰他们该怎么看我呀。”
“唉,管别人怎么看你呢。”卢西恩话音刚落,芬恩的泪珠子又要落下来了,为了避免麻烦只好妥协,“好吧,不过我还是得让医师每天帮你检查伤口。你放心,他是我的人,不会对斯特林说什么的。”
芬恩使劲点头:“就是马上,现在检查都可以!”“你别急,最快可能都得等到后天。”“为什么?”“因为他身体娇贵,受了一点点惊吓,再加上水土不服,已经上吐下泻好几天了。”
当事人阿德里安和玛格丽特正在大眼瞪小眼,隔壁说的方言调怪语速还快,有人又带着哭腔,一句也听不明白。当然高风亮节的圣骑士是不屑于听人墙角的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