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的行动变得越来越困难，甚至寸步难行，但他终于看见了哭泣少女的背影……红色的长发拖地，不用她回头也能猜到是14岁的玛格丽特。

他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背安慰，玛格丽特扭头瞪他，表情是恶狠狠的：“埃莉诺的俏皮话不能让你发笑吗？”

怯意让阿德里安缩回了手，她正情绪上头，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应该保持沉默，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地反问：“为什么你总要破坏气氛？”

“为什么？！”玛格丽特猛地站起来，“那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埃莉诺那样虚伪的人！这个笑话我先说的！是她偷了我的笑话，她是小偷！”

泪珠一颗接着一颗落得更凶了，阿德里安想他最好顺从玛格丽特的话，她没有恶意，只是因为大家看人下菜感到受伤而已，但他却再次张口道：“你明知道那些人是阿谀奉承，都多少次了，还要为这种蠢事流眼泪吗？”

玛格丽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阿德里安为出口的话懊悔不已，其实成人世界的冷漠也刺伤着他，而他不仅逃避，还迁怒勇敢的玛格丽特。心跳得很快，他几欲道歉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就是个胆小鬼！”愤怒的玛格丽特用力推他，原以为自己不会被推动，没想到他被推得踉跄一下，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如此无力的身体，阿德里安低头看见那双变小的手，14岁时手上的茧还没完全被磨出来，不过已经能瞧见成年的雏形。这是他最讨厌的年纪，他憎恶什么都把握不住的感觉。

玛格丽特也没想能推倒他，她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觉得她更委屈，便喊了一句：“再也不理你了！”然后转身跑开了。

眼看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视线中，阿德里安连忙起身去追，却被杂草绊住，他整个人往前扑，来不及闪开，他紧闭双眼，却意料之外落入了柔软当中。

又是女人的哭声，又是温热的眼泪。“阿德里安，我们走吧，逃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地方。”

在噩梦中反复纠缠他的场景，讨伐巨龙的队伍出发的前夕，玛格丽特偷溜出王宫，慌忙装了一袋子的金银首饰。

阿德里安轻轻拭去她脸上泪水：“别这样，我们会因为逃避责任而后悔的。”“责任？如果，如果你再也回不来了，我该怎么办？”玛格丽特止不住地悲伤，“难道……”

他读出了玛格丽特未能说出口的话，难道他可以为了荣誉牺牲一切，哪怕留她一人在这世上独自伤悲？是的，为了荣誉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两个人相拥而泣，玛格丽特颤声道：“那么我恳求你，恳求你一定活着回来。”

阿德里安想更用力地拥抱玛格丽特，怀中却空了，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茫然地望向周围的虚空，啊，他差点忘记，这是没有玛格丽特的世界，悲怆袭击了他，心脏像是被敌人投来的长□□中，尽管坚硬的盔甲挡住了死亡，但钝痛仍在。

意识开始不清，阿德里安察觉到了危险，他竭力想冲破这混沌，坠入黑暗中的他想如果能控制双手，他一定咬牙用力地锤击，按照心跳的频率，凭借神明赐予的非凡力气。

阿德里安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陷入绝境，他都会想象自己使劲握拳，用尽全身力气锤击地面，巨龙的利爪插进他的心脏那一刻，他也是这样想来着。

森林女神借给他力量时，问他竭力想敲碎的究竟是什么？阿德里安摇头，他不知道，只觉得满腔的不甘和愤怒无处宣泄，好像不这样做，那么他的声音将一丝一毫都没办法被人听见。

“那就继续握着拳头吧，它将保证你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阿德里安在迟钝的脑海中重复这个想法，终于换唤醒了自己意识，睁开了双眼。

深夜月上中天，他还在小树林里，糟糕的是似乎半身都陷入了泥潭当中动弹不得。

由于呼吸困难，他张嘴只能呼出小片的白雾，不用触摸都能感觉身体的僵硬与冰冷。他还极度缺水，血腥充满口腔，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忽略疼痛大口呼吸。

恐惧在寒冷中滋生，阿德里安片刻地动摇了。难道竟然在这种地方送命吗？

不对，他一定会活下来，他从昏迷中醒来就证明神明的态度，自己没有被放弃。害怕也无济于事，只会丧失来之不易的机会。

阿德里安小心地调整呼吸，将绷紧身体慢慢向后倾倒，他没什么力气，还无法感知腿能抬到什么程度，所以整个过程漫长又折磨，就以不远处的树枝作为参考好了，他想，等到它消失在视线里，便开始尝试把腿抽出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