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阿德里安还在屋内,两人没说几句话,到了第二天,罗兰仍然委屈。
他想着想着眼眶就湿润了,不管怎么宽慰自己还是觉得委屈,心酸鼻子也酸。“看来是我惹哭你了。”玛格丽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边,还给递手帕,罗兰憋屈极了,他地别开脸泪珠掉得更厉害了。
过完这个冬天,罗兰就满20岁了,他本不想在玛格丽特面前展现脆弱不靠谱的一面。他13岁离开家乡去赛尔潘汀家族成为侍童,16岁作为扈从跟随阿德里安前往王都,18岁参加比武大赛选入讨伐巨龙的队伍。
自以为经历这么多已经成长了不少,没想到遇上真正戳心窝的事情还会像第一次离开家乡那样流泪不止,还像约翰说得那样身上冒着乡下小子的傻气。
玛格丽特看不得罗兰伤心,她捏着手帕凑上去给他擦脸,如果有一个弟弟的话,大概就是像罗兰这样吧,可她分明看见了他眼中的爱慕之意,再视而不见她都瞧不起自己:“进来喝些茶吧?”
村长家的布置很粗糙,木匠被土匪杀掉后坏了家具只能推在角落里,两人站在锅边等水烧开。玛格丽特并不只为罗兰的眼泪感到为难,她同时觉得开心,感受到了正是因为对她的信任,所以才敢将这么真实的一面展示给她看,不能想象会失去他。
她悄悄打量着罗兰的表情,琢磨着他的情绪是否平静下来了,嗯,已经没在哭了,但还咬着嘴唇,垂眸眼神死死盯着地面,应该还有些生气,怎么开口比较好?想了想,唯独罗兰她不想弯弯绕绕的了,遂决定打直球:“其实我很开心是你来保护我,毕竟我觉得只有你是真正站在我这边。”
“我很开心你对我的心意,可是这种心情源于欣喜你不讨厌我。”水沸了,扑出来的泡泡沿着锅身蒸发滋滋滋作响,玛格丽特小心夹出烧得正旺的柴火,“在某些方面你和阿德里安很相像,也正好你崇拜他,他也看得到你的才能。”
玛格丽特将热水倒进茶壶里,茶叶的清香随着氤氲的雾气萦绕鼻息,“要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太明白什么应该取舍了,尽管表现出来总是很犹豫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罗兰的脸,他的面色灰暗,握住剑柄的手在颤抖,似乎在恳求她不要再说了。
她的心被揪紧了,一时间竟然喘不上气,想法被动摇,她连忙转身掩饰,去倒还没有泡好的茶叶。
玛格丽特知道只有罗兰完全向着自己,如果接下来的话讲出口,很可能失去唯一的他,这么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为什么不能跟他私奔呢?怎么又一定要去王都呢?她反复问自己,茶水都倒出了杯外。
尤其心底深处那无依无靠的恐惧让玛格丽特动摇,她也不知道这想法从何而起,都说之前的她深爱阿德里安,那么为何想不到去依靠他呢?她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假,面对他的状态说明了一切,她爱他,可是有太多的谜团萦绕在这段关系中,还需要时间……
“对,还需要时间,”玛格丽特皱着眉头将心里话说出声,接着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豁然开朗,“不然再等等吧,”她两三步走到罗兰跟前,有些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你还这么年轻,不如先去追求骑士应该追求的?”
罗兰脸煞白,这似乎意味着就是拒绝了。玛格丽特抓紧他的手,脸凑得更近,不让他回避:“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理清楚,你也有很多事物没有体会,就等以后……”
“公主殿下!”罗兰心碎了,语气中甚至带了些责怪的意味,“守护你是我的职责,我不会因为个人私欲没有得到满足而怪罪什么,”他瞟见玛格丽特受伤的神情,“抱歉,是属下僭越了。”
玛格丽特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罗兰让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真实的想法,她对于阿德里安口中的未来感到惶恐不安,她担忧那承诺是无根之树。
她忽然感到头痛欲裂,耳边出现尖锐的嗡鸣声,眼前的罗兰出现了重影,她捂着脑袋简直连站也站不住,想伸手扶住什么却已经栽倒在地。
“玛格丽特!”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见现实中的最后声音,然后她好像便坠入了深深混沌之中,那个看不见也感受不到的地方,安抚了所有的疲惫,从未体验过的轻松。
她就是一片叶子,随风起又随风止,任凭自然的力量养育她,分解她,最后融入大地成为另一片叶子的养分。
这样无意识的游荡不知过了多久,出现了说话声,她轻易地从千丝万缕中分辨出了话语的内容。
“玛格丽特,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谁在说话?”
“看来你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