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里根本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到处都是灰尘,但玛格丽特反而难得感觉到了宁静,接着莫名其妙对着被忽视冷落的亭子伤感起来,对于死物的同病相怜吗?有点荒谬,玛格丽特自嘲地笑了笑。
“公主殿下,”阿德里安的声音有些沙哑,许是不常开口说话的缘故,“有可以落座的地方的。”他说着从一旁的绿篱里拖出来个灰蒙蒙的垫子。
阿德里安将垫子放在长椅上,巴巴望着玛格丽特,虽然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很可怜,但是玛格丽特还是无法克服心底的嫌弃:“我不要。”眼看着不存在的耳朵和尾巴就耷拉下去了,她于心不忍:“谢谢你,阿德里安侯爵,我不累。”
就像一棵立马就要枯死的小苗吸了水,尽管看不见笑容,还是能感知阿德里安的心情愉快了起来。真是小孩子心性,玛格丽特歪歪头,忽然对这灰扑扑的小子有了点兴趣:“这个地方是你的秘密基地吗?”阿德里安害羞地抠手:“算是吧,我的公主殿下。”
“这里没其他人,阿德里安,放松一点吧,我们应该同龄。”“好的,玛格丽特公主殿下。”“……随你,赛尔潘汀公爵的病情有好转吗?”“公主殿下,父亲他的身体还是老样子。”“很辛苦吧?宫廷生活并不轻松,还要每天忧心家里的事情。”
阿德里安没回答,玛格丽特意识到她多言了,他们的关系还远不能触及这样危险的话题,是自己松懈了。她扫了他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也罢,她走到刚才放好的垫子前,皱着眉头又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下,啧,就当是她示好吧。
突然感觉有小狗在摇尾巴,玛格丽特看来看去,原来是开心的阿德里安让人产生幻觉,她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就在这时,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反复打量低眉顺眼的阿德里安,或许他这样的很适合领军打仗呢?
玛格丽特问:“怎么他们训练的时候没看见过你?”阿德里安嗫嚅道:“我……太瘦弱了。”她听了将人从头看到脚:“和他们没什么区别呀?”他的视线悄悄从地面移到玛格丽特的脸上,然后又迅速回归原位:“不是一起的。”
玛格丽特刚想说怎么不是一起的,啊,是被排挤欺负到比他年长的孩子的队伍里了呀。“那不去训练,当不成骑士怎么办?”阿德里安叹气,攥紧拳头:“自己练习也可以的。”
小孩子脾气,无聊死了。玛格丽特手指搅着头发不再说话,大多云彩飘过来遮住阳光,本就幽深的凉亭生出来起鸡皮疙瘩的寒意。
“果然是个不吉利的地方。”玛格丽特喃喃自语,候在一旁的阿德里安抬头:“公主殿下,您说什么?”玛格丽特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理的话说出来,她摇摇头笑了笑说:“有缘再见吧,我的侍女该到处找我了……”
下一次见面是在挂满家族徽章挂毯的宴会厅,玛格丽特身上的礼服已经有些不合身了,但她没有办法开口请裁缝给做一身新的,父亲雷蒙恩完全是粗旷的汉子,一切都不拘小节。
神经衰弱的王后一直抱着年幼的埃莉诺,警惕地盯着玛格丽特,王后坚信第一个男婴出生不过几个小时断气,绝对是莫伊拉·沃兰蒂尔王妃的巫术在捣鬼,没有任何证据仅凭借着无端的猜疑,莫伊拉王妃被迫搬出皇宫,隐居在气候恶劣的山顶的城堡里。
而从她肚子里出来的玛格丽特无疑继承了这种邪恶的血脉。这种敌意从王后的眼色中蔓延,女仆中间已经有不少“魔女玛格丽特”的风言风语。
玛格丽特低头喝了一口水,她还没有到喝葡萄酒的年纪,在她发呆之际,一颗圆圆的葡萄被精准地投入她的杯子里,水溅得满脸都是,“扑通”的动静被大人们的觥筹交错与乐师的弹奏掩盖。
不用想也知道是卢西恩干的好事,玛格丽特转头狠瞪右前方的卢西恩,伊格尼斯家族的位置离国王王后的主位最近,特鲁哈特家族紧随其后,至于可怜的阿德里安,威廉公爵因病缺席他便不知被随便安排在宴席的什么位置了。
玛格丽特小心张望,周围的人都在认真进餐,餐桌中蜡烛摇曳的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那喝了葡萄酒红彤彤的脸庞。卢西恩挑眉,用口型说着挑衅的话,是过去他们之间爱开的玩笑。她从盘子里随便捡起个东西,刚抬手要向他丢去,就听见王后严厉的呵斥:“这可不是公主应该表现出来的教养。”
烛火忽地暗下去,又立马亮起来,好死不死,乐师偏在这时拉错了一个音,嘈杂的人声安静下来。玛格丽特转瞬间掩盖住自己尴尬的表情:“王后陛下,我会多注意的。 ”餐桌上的氛围变得微妙,国王雷蒙恩没对王后的教训发表意见,他举起杯子,用勺子敲了敲杯身,说些能活跃气氛的场面话,然后大家一起举杯饮酒,那不愉快的小插曲仿佛从未发生。
玛格丽特不再看卢西恩一眼,她知道此人现在很开心,十分满意这样的局面是由他造成,真是个有着漂亮脸蛋,性格却十分恶劣的人。盘子里的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引得人不停吞咽唾液,一定是今早才宰杀的牛群里最好的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