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旧时光”酒吧那扇擦拭得格外明亮的落地窗,慷慨地倾泻进来。光线在浅色原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方格,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金色的尘埃,如同被时光筛落的金粉。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曲,音量恰到好处,成了这片宁静里温柔的心跳。
酒吧尚未开始晚间的喧嚣,处于一天中最慵懒而私密的时刻。
靠窗的角落,陈瑾支着画架,正对着窗外那棵叶子愈发茂盛的梧桐树写生。画笔在纸上涂抹出沙沙的轻响,少年的背影沉静而专注。阳光勾勒着他已初显棱角的侧脸,曾经笼罩眉宇的阴翳,早已被专注和偶尔闪现的笑意取代。他的画作风格日渐明朗,色彩里开始大胆地运用明亮的黄与宁静的蓝。
吧台后,苏昭岚正微微俯身,对着操作台上几支晶莹的玻璃量杯和一堆瓶瓶罐罐出神。她挽着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窗外的阳光染成温柔的浅金色。手里拿着一支铅笔,不时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眉头时而轻蹙,时而舒展。她在尝试构思一款新的季节特调,想要捕捉初夏雨后栀子与青草的气息,混合一点点海盐的微咸,象征记忆与远方的味道。这个爱好,早已从谋生的技能,变成了她与自己、与味觉世界对话的愉悦方式。
就在这时,门上悬挂的铜制风铃,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却不显突兀的叮咚声。
苏昭岚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光影交错处,方时川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无框眼镜,整个人沐浴在门框切割进来的光晕里,周身有种洗练过的温和与清爽。他的右肩活动早已无碍,只是偶尔在久坐或变天时,苏昭岚会留意提醒他一句。
他的目光先是在室内轻轻环顾,掠过角落画画的陈瑾,然后自然而然、无比精准地,落在了吧台后的苏昭岚身上。
苏昭岚直起身,手中还握着那支铅笔。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仿佛他的到来,是这个安宁午后里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她的脸上漾开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沉重与小心翼翼,只有一种历经波澜后的平静与欣然。
“来了?”她轻声招呼,声音像投入静湖的一颗小石子,漾开柔和的涟漪。
“嗯。”方时川也笑了,走到吧台前,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光洁的台面上。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文件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本硬壳封面、边角略有磨损、但保存完好的旧书。
书的封面是深邃的墨绿色,烫金的英文花体字已有些暗淡,却更显古朴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