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是错觉,天确实黑了。
浓厚的乌云汇聚在他头顶上方,泼墨似的将整片天空染得漆黑无比,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惊雷乍响,引动磅礴大雨倾盆而下,将他浇了个彻底。毛发一缕一缕地垂下,他时不时就要甩掉身上附着的雨水。
得找个地方躲雨。
他起身,却听到周围传来略微嘈杂的声音,随即轻轻一跃,跳到一处高台潜伏起来。
“……找到他了吗……”“……难得的机会……”“……除掉……”来者在雨中压低声音交谈,听得并不真切。
燕尽愉只知道他们是在找什么人,不过目标应该不是他。他转身正欲离开,下一刻,他冥冥之中感应到那命定之人就在这附近。
这不巧了嘛,离九尾又近一步。
他身周泛起一圈圈的灵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出去。不一会儿,便覆盖住整个港口。这块地的人还不少,约莫五十几人。
其中大部分人影都是几人成群地在其中游走,唯有一人避开其他人独自行动,一会停下来一会又慢慢挪动,直到再不动弹。
他收回灵力,脚步轻快地往那个方向跑去。直觉告诉他,那估计就是他要找的人。
几分钟后,燕尽愉来到了那人附近。
哼哼,让他先想一个完美的出场。
他得意地竖起尾巴,幻想出几种华丽的出场方式。
比如弄出一堆云雾,他背着手,捋着胡子,从里边徐徐踱步出来……不行,太老套了。
又或者他变作一美人样,挑起那人下巴细声说:“恩人~需要小生为您做些什么?”……呕,不行,他把自己恶心到了。
要不还是……等会,他脚下怎么空了?
他光顾着脑补,一时上头还来回走几步比划比划,结果不小心踩上一小滩积水,脚底打滑掉了下去。
“喵!”
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泥泞的地面,而是两块温热的软肉。他下意识踩了两脚,给那人湿透的白衬衫上留下几朵脏梅花。
他抬眼,目光穿过沟壑,将那人的面庞尽数收入眸中。轮廓分明,薄唇挺鼻。双目未启,仍见其下威严。明明是一副气宇轩昂帝王像,偏又在左眼下生了颗泪痣,格外惹眼。
此刻燕尽愉只感觉有点心虚,他看着对面皱起的眉头,心想,这人莫不是被他给砸晕的吧。
然而容不得多想,左右两边又分别来了一拨人。他爪尖一动,带着身下人隐没在阴影中。
“还是找不到巢家主吗?”“该死的,中药了还这么能跑。”“现在怎么办?那位交代的怕是完不成了。”“继续找吧,计划若是失败,我们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几人说完便各自散去。
燕尽愉在原地耐心等了一会,中间陆陆续续来了些人,对话大体上都差不多,直到许久都没人经过时,才重新显现出来。
他无奈地看着命定之人。
兄台,你仇人怎么比我还多。
罢了。人得救,恩得报,早完成,早飞升。他两爪不停交替用力地按压那人胸膛,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喵呜,喵呜。”兄弟醒醒别睡了,月亮要晒屁股啦。
巢佑安意识在混沌中浮沉,在某猫持续不断的骚扰下,最终还是醒了过来。他睁眼,只见一只可怜兮兮的猫咪亲呢地在他身上重复踩奶动作。
“喵呜?”你醒啦?
“……”
那命定之人愣愣地看了他许久,久到他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下一秒他突然腾空,被那人两手托起。
“不怕我么?” 巢佑安自顾自地说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又强行压下去,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和正经一词没半毛钱关系,“我的了。”
这命定之人似乎是个变态,不好,他卖艺不卖身的。
燕尽愉象征性地挣扎几下,没起到什么效果。他既不想暴露妖灵身份,也不想伤到这人。
“喵。”大胆人类,放我下来。
他眼前这人完全没听懂他的意思,目光转移到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金锁。
金锁的绳子由白,青,黑,红,黄,五色丝线编织而成,在灵力的特意加护下,仍保持着最初的色彩。
其下挂着的平安锁则有点粗糙,纹路也不甚清晰,像是赠礼人亲手打造的。上面刻着狂放的古文字,其意为“燕尽愉”。
“……燕尽愉……”
这人没有像其他妖或人那样奇怪一只猫为什么要起人的名字,反而夸赞他:“好名字,原来你曾是有主的吗?”
“不过现在开始,你的主人就是我了。我叫巢佑安,做我的猫吧,任何东西只要你想要,我都会给你。”巢佑安霸道地说。
不过某猫不以为意,人类夸下海口多了去了。他还想要天上的星星呢,长两鸡翅膀飞上去给他摘啊?
但下一句却是让他恍惚了许久。
“既然你叫这个名字,那我就叫你“小愉儿”吧,怎么样?”
“此狸奴乃上天赠吾之瑞兽,是以赐之国姓,名曰永乐,表字尽愉……呼,此地终不见那群朽木顽石。今起,吾便唤汝‘小愉儿’,可好?”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遥远的回忆冲破千年时光枷锁来到他眼前。他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脸上挂满了难得的真切笑容,抱着他在阳光下肆意奔跑,最后一同倒在翠绿的草地中。
“愿汝此生永怀喜乐,尽愉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