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生日嘛,这个简单。在燕尽愉的印象里,无非就是吃点长寿面红鸡蛋再收点寿礼的事。
但如今是现代社会,人类的庆生方式说不准也变了许多,他打算问问认识的妖有哪些建议,整合起来给巢佑安办一场难忘的生日宴。
“生日?老大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妖灵一般不过生日,我都不知道自己啥时候出生的。”黄黍捧着一杯果汁边喝边说。
万物有灵,任何生命生来就带有一定的灵力,可以通过岁月的增长得到一定的积累,死亡时溃散。其中佼佼者,便可为妖灵。人亦是,人类中带有特殊能力的人则被称为修行者,现在绝大多数都已经被妖管局收编。
大部分的妖都是由动植物汇灵而来,极少部分是一种执念的凝聚体。在成为妖之前,它们不过是普通的动植物罢了,连灵智都不一定有,更别说知道自己的生辰。
“有些妖灵倒是会把自己化形之日定为生日,我那些老顾客们会在生日当天来我这里点一杯生日特调——他们自带酒水饮料过来让我随心调配。喏,这杯是你的。”朱邺说完,递给他一杯椰林飘香。
“谢谢朱哥。”燕尽愉接过喝了一口继续说:“不是我过,是我想给一个认识的人类过。”
听到燕尽愉的话,朱邺兴致缺缺地开口:“人类啊,那我给不出什么建议,和他们不熟。提醒你一句,别和他们靠得太近,人类没几个是好东西。”说完还下意识摸了下带有伤痕的脖颈。
燕尽愉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把目光转向黄黍。
“我听说过人类会把纸钞放一个红色的小纸封里,叫什么红包。人类不就喜欢钱嘛,你给他发个红包不就行了?”黄黍说道。
燕尽愉沉思了一会才说:“那人应该不缺钱。”
酒水见底,他结完账后向两妖告别离开酒吧,前去司蒙的心理咨询室再去问问她的意见。
而离这不远处,有两个人在相互争吵,正是他之前遇见的胡仕成和马友志。
“你这屎糊了脑子的,连老虎和人都分不清,害我吃尽了苦头,还挨了老板好一顿骂。”胡仕成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腰说道。
马友志撇了撇嘴说:“我哪晓得你会变成老虎,还躲麻袋里逗老板玩……诶呦,打我干嘛?”
“还敢说!”他狠狠地揍了马友志一拳出气,接着说:“估计是那个虎妖干的,没想到还有这能力,可惜放跑了,不然能卖个好价钱。”
“算了,还是抓紧干好咱的活将功赎罪吧,老板让我们找的那个妖怪聚集地在哪来着……”
另一边,燕尽愉来到了司蒙的工作室。
“稀客啊,你家金主终于肯放你出来了?”司蒙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趣他。
“猫猫哥哥!”岁岁从旁边扑上来抱住他,看上去比前段时间开朗了很多,她头上顶着的那个变色龙妖还是一如既往地瞪着他。
“岁岁乖。”他把变色龙揪到一边,在它愤怒的目光下摸了摸岁岁的头说:“巢佑安这几天出差去了,过段时间才回来,家里我在房间设了个障眼法,那些侍者看不出来的。”
“这样啊,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知道怎么给人类过生日吗?”
“过生日?大概就是家人朋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唱生日歌,让寿星许下心里的愿望,最后再分蛋糕送礼物的事。”司蒙说完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作为一只猫要怎么给人类过生日?”
这倒是把他给问住了。
众所周知,猫不会揉面,所以做不了长寿面和蛋糕。猫也不会调酒,特调饮料想都别想。猫更不会唱生日歌,对人类来说不是惊喜是惊吓,前一秒开口后一秒就扭送妖管局了。甚至礼物都不能以他的名义送,因为猫不会购物。
这个问题直到巢佑安出差回来他都没想通。
巢佑安看他在餐桌上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不解地问:“怎么了吗?今天的饭不好吃?”
“喵呜。”在想他为什么是一只猫。
猫猫可爱,但是猫猫什么都做不到。
饭后,巢佑安难得没有用电脑加班,一人一猫悠闲地瘫在沙发上浪费时间。电视上一会放着儿童动画片,一会又切成超级英雄电影。燕尽愉的尾巴甩到他的腿上,他就知道该换下一个了。
他不觉得猫看电视有什么不对,毕竟网上很多网友都分享过自家猫也喜欢看电视。甚至各有各的喜好,有的喜欢看新闻联播,有的讨厌看猫和老鼠。
“近日,B市夜晚将出现几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广大市民……”电视此刻在放今日新闻。
巢佑安抚摸他后背的动作逐渐放缓,语气低沉地说:“明天我要去个地方,小愉儿你陪我一起去吧。”
“喵。”可以。
等等,明天?
他突然反应过来,明天不就是巢佑安生日吗?这下完了,他什么都没准备好,计划泡汤了。
他第二天早上起来隐约感觉巢佑安的状态有点不对,人类今天沉默了许多,陪他玩的时候也没精打采的。
“喵?”你怎么了?
燕尽愉向巢佑安叫了几声,引回他的注意力。
“嗯,不好意思我走神了,还玩吗?”巢佑安见猫猫似乎玩够了,便把地上散乱的玩具收起来,随后带着他回到卧室。
回去后巢佑安又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偶尔敷衍地摸摸他的脑袋。他看不上去了,起身攀在巢佑安肩膀,一只爪子轻轻抓了两下对方的脸。
“喵呜。”不开心就直说。
他现在有点后悔之前为什么不复制一个读心术,男人心海底针,搞清楚人类在想什么实在是太为难猫了。
“一会林时会过来接我们,小愉儿你到那了不要乱跑好不好?”巢佑安看着他关心的样子,一直闷着的胸口稍微缓过来一点,放下手机,把脸埋在他肚子上深深吸一口气。
“喵……”习惯了……
也不知道人类从哪学的坏毛病。
下午三点,林时准时出现在家门口,开的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辆车。今天天气不错,看不见多少云,为数不多的几朵还一直盖在他们头顶,遮挡些许烈阳。
他们途径一条不算繁华的商业街,这里没那么多高楼,十几个小贩拉着自己做的点心饮料在街上叫卖。偶有小孩嘴馋,手攥着在路边摊上新买的玩具,央求父母给他们买小吃,被训话说不要吃垃圾食品。
燕尽愉注意到从进来开始,巢佑安就一直看着窗外,偶尔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开门下车,他们到了街尾的一家花店,一个小女孩抱着一大捧玫瑰坐在店门口无聊地晃腿,见他们朝这个方向走来,小跑几步上前问道:“先生先生,七夕快到了,买一束玫瑰送给您的爱人吧。”
小女孩说完又注意到旁边的燕尽愉,补充一句:“送给猫猫也行。”
“团团不要胡闹,回去写暑假作业。不好意思巢先生,这次还是和往年一样吗?”店长出来把他们迎进店里,里面花卉种类繁多,让他看不过来。
“嗯。”
燕尽愉不懂插花,只见店长选出新鲜的花枝,熟练地进行捆扎,没过多久便递给他们两捧素雅的花束。那里面的花花草草他许多都叫不出名字,只认得百合和菊花。
林时把花束放入后备箱,随后再次启程,这次他们来到了一处庄严肃穆的陵园。陵园内绿树成荫,他们走在石板铺成的干净小道上,在一座石碑前停下。
石碑雕刻精美,周围种着两丛绿植与其他墓碑隔开,墓碑前还放着两座石制镇墓兽。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碑文分左右两列,一列写着慈母邱灼华,另一列写着严父巢墨林。
林时将花束放下后主动退至不远处等候,给他们留下相处时间。
巢佑安站在墓前注视着石碑上的照片,缓缓开口:“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家里……”
燕尽愉头一回见他这命定之人说这么多话,从家长里短到公司事务,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和父母分享一天见闻的孩子。
“对了,和你们说一下,我有猫了。”他被巢佑安抱起来,像是在展示给照片里的人看。
“喵呜。”叔叔阿姨好。
后面的话题不知怎地又歪到了养猫日常上,一聊起这个巢佑安的情绪又上涨了许多,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久。
后面话越来越少,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恢复沉默。
“我想你们了。”
林时见状便上来把他抱走,带回轿车里面,接下来是巢佑安的独处时间。每年巢佑安都会申请闭园后延时祭扫,到了晚上九点再自行离去。
“咪咪在这等一会,饿了就先吃点这个,我得去守着先生。”林时给他开了两个猫罐头后,关上车门返回陵园。
燕尽愉对着罐头嗅了两下,用爪子推到一边,坐下来暗自思忖。
原来今天也是巢佑安父母的祭日,那这个生日还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