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驱散了聚集过来的生灵后，打坐入定，召唤傀儡中的生气。

不多时万万千的绿色丝线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因为这气息是从自己的身体中分出的，故而操纵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除了正现于人前的傀儡不方便脱身外，这里有她近一半的傀儡生气。

她从空间中取出潭水，将其安放在山上的瀑布旁。取出其中一部分法则，将其如同落雨一般融入她的生气之中，绿色的生气中混着一缕金色的法则，二者交汇，没有一点不和谐之处。见尚有余力，她就再次布下法则之雨，直到第三次，生气再也吸收不 下，这才罢手。

将它们送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

她再次召唤，将剩下的傀儡生气都召集过来，知道了极限后，这次操作很快。

等到她回到息事楼的院落时，只见月倦站在石桌旁，桌上一阵阵肉香，这人抬手斟了一杯酒，放在桌上。

见她回来，月倦脸上一下子就挂了笑。

“估摸着你要回来了，不过比我想的还要早一些。”

“毕竟我很聪明，所以事情很顺利。”言星月一边说一边走过去。

“不枉我让连山买来烧鸟犒劳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言星月惊讶道。

月倦看着她吃惊的模样，回忆里的小跟班逐渐清晰。湖边的风吹来，几片叶子徐徐落下，月光温柔洒在庭前，这一刻他心里十分安宁。在幻境才冒出头的魔性，尽数收敛进躯壳。

“我也不知道，不过倒是认识个小乞丐，天天在酒楼前咽口水。虽然会抓鸟，不过每次都烤不好，然后立志吃到最好吃的烧鸟。”

“你知道了呀。”言星月有几分窘迫。

“你提示的还不够明显吗？”月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原来自己小时候就遇到过她，在最朝不保夕的时候他们就曾共患难过了。

那时候母亲刚刚陨落，虽然自他降生起，母亲一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憎恶的看着他。但是在他五十岁的时候，久违的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柔。那一年母亲偶尔会化为鸾鸟，将斑斓的尾羽环在他身边，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幼崽。她的眼神依旧暗淡， 那时候他并不懂得，只是高兴于她终于愿意轻抚他。

他只记得故事的最后，母亲用满是疲惫的语气说，她还是十分恶心，恶心魔尊，也恶心自己生下了他。母亲还说，她知道自己生病了，她想如果这一年自己能够接受他这个幼崽，那她就会承担母亲的责任。但是这一年他学会了化形，每每看着他与魔尊几分相似的眼睛，就恨不得杀掉他。

那一年，她忍得十分辛苦，终于她不想活下去了，虚情假意令人作呕，她自己也已经面目全非，这世间没有一丝值得留恋。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化为飞灰，撕心裂肺地哭喊没有换得她回头。紧接着就被鸾鸟一族驱逐。

他化形仅一年，什么都没学会，露水和树叶根本吃不饱，他只能流落街头。直到遇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他才知道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不过他最想做的事情除了吃饱饭，还有就是收拾干净小乞丐。

“都吃不饱饭了，还在意这个干嘛。”小乞丐每次都这样说。

他从小就会整理羽毛，最会的事情就是保持整洁，所以仗着自己力气大，每次都不顾小乞丐挣扎，给她收拾干净。

最后他们打了一架，谁赢了就做老大。她手段频出，让人防不胜防，不过最后还是他赢了。所以小乞丐成了他的小跟班，他是小乞丐不情不愿认下的老大。

鸾鸟们从来不许幼崽接近他，他从未有过朋友。如今他成了老大，自觉要承担起责任来。

小乞丐说话实在漂亮，而且洗干净脸之后配上精心的表情，十分可怜，所以人们也愿意伸出援手帮衬一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日子。

好景不长，就在他以为自己这人生终于要好起来的时候，魔尊找来。他们之间连告别都没有，就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他再也没有回来了。

在魔界一次次濒死，他觉得那人间的日子恍如一梦，后来他终于麻木了，记忆里的老大淹没在血海尸山之中。

他将自己一一讲出，轻描淡写带过了那不被期待的出生，以及死里求生的魔界五十年。

寥寥数语却压得言星月心头沉重。

她轻轻拥住月倦，感受着他逐渐收紧的怀抱。

“楼主怎么还没……您回来，了，啊。”连山低着头用手护住烛台走来，话说一半抬头才看到人已经回来了。只是眼前这两人动作匆忙，楼主还脸红了，自家尊上更是对自己怒目而视。他就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天黑了，一个烛台不够，我再去取一个。”说完赶紧溜了，也顾不上再燃起那个撇下的、被风吹灭的烛台。

月倦见人走后，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

“我喜欢你。可是我还不知道怎样爱人，所以不敢轻易说出我其实是爱你的。”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这一生都不会有遗憾了。”

言星月抬头看他，陷在月倦深深的眼眸中。

“我想和你有长长的以后，百年、千年这样生活都不够，直到一起陨落那一天。”她攥住在颊边的手掌，轻轻说。

连山终于拿来了烛台，言星月让他坐下来一起吃，连山自然不敢。言星月看了月倦一眼，还没等月倦发话，他就自觉地坐下来。怎么，难道还要尊主亲自请？他不敢。

最后三人都醉倒在石桌上，几人酒量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