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灵媱心下了然,看来谷雨所言非虚。
她朝那少年走去,弯下腰看了看他的腿,温柔的问道:“你可还想上学?”
那少年顿时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答:“想……想上。”
到底还是个孩子。
陆灵媱低头浅笑,少年悄悄侧目盯着陆灵媱,没想到世上还有比姐姐更漂亮的人,一时又有些呆了。
她还想安慰几句,猝不及防的被阿烬扯了下胳膊,靠到了他怀里,拉着她便抬脚向外走。
“等等……”陆灵媱不明所以,朝着他的胸膛蒙拍了几下,“我话还没说完!”
阿烬只好讪讪地松开手,面色不虞。
莫名其妙的陆灵媱嗔了他一眼,回首向老太太礼貌的道别,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回到了陆府的马车。
阿烬仍然板着脸,抱着双臂坐在一边。
陆灵媱倒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出来,“你这是摆脸色给我看?我可得罪你了?”
坐上车,直接踢了他小腿一脚,“你若是不愿意跟我出来,下次就呆在家里。”
阿烬坐正身体,想牵她的手,被陆灵媱灵巧躲开。
她冷哼一声,也不再理会阿烬。
又将手上的文稿读了一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润色,如何刻印,如何装帧的事了。
甚至已经想到自己的书坊因此名声大噪,荣文堂门庭若市,她就止不住的开心。
阿烬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见她笑赧如花,是他平日难得一见的神色。
他伸手欲抢过文稿,陆灵媱侧身一躲,蹙眉道:“你别弄坏了。”
随即将文稿仔仔细细地折好,放入袖里。
见她如此宝贝那文稿,阿烬抱着双臂,一副吹头丧气的模样。
陆灵媱也难得安静了一路。
不多时,马车便到了陆府门口,却听外面吵吵嚷嚷,似乎是围了很多人。
陆灵媱蹙眉,正欲下车一探究竟,阿烬却拦住了她,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在车上,自己先下了马车。
陆府外陈伯正被几人团团围住,吵得陈伯焦头烂额。
阿烬时常跟着陆远山走动,自然认出这几人都是荣文堂的工匠师傅。
几人见阿烬下了车,又朝着阿烬围了过去:“是不是大姑娘回来了?”
“大姑娘,这都停工几日了,何时才能开工!”
“若是荣文堂一直不开工,我们也不能干坐着啊。”
“就是,也不能耽误我们赚钱!”
陆灵媱自然坐不住,一把掀开车帘,冷着脸呵道:“几位师傅这是做什么?”
“几日前便已通知诸位,在家休息,银钱照付。”
“如今我陆灵媱可是短了你们的月钱了?”
几个人顿时语塞。
陆灵媱冷笑。
荣文堂待工匠一向大方,从未短过银钱。
如今荣文堂不过被封几日,既已承诺,自然会照付,只是还未到每月发月钱的日子,这时候来闹,她很难不怀疑是二叔搞的鬼。
其中一人不甘示弱:“铺子都被封了,我们怎么相信大姑娘能按时发月钱!”
见有人带头,其他人也来了精神:“就是!这不耽误我们找更好的去嘛!”
“我们要拿回文契!”
几个人气势汹汹,差点惊到陆府的马,好在阿烬眼疾手快及时勒住了缰绳,又给了最前面的人一掌,这才阻止了这几人继续上前闹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围了上来,陆灵媱顺了顺气,朗声说道:“诸位师傅,今日有各位邻里乡亲作证,若我陆灵媱他日短了你们的银钱,你们大可去衙门告我。”
“你们若想寻个更好的去处,或是谁给了你们额外的银钱……”陆灵媱顿了顿,继续道,“文契上白纸黑字,也不是这么好赖掉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不乏并不是存心来闹事的,听到陆灵媱的再三保证,萌生了退意。
又听一人拱火道:“大姑娘你别用衙门吓唬人!”
陆灵媱一一扫过几人,接着安抚道:“我知各位所忧。若是我陆府要解除文契,自然会给诸位三倍月钱赔偿。”
“诸位也可以想想,眼下江宁书坊人人自危,又岂是那么容易找到下家的?”
“可别被人利用,最后落得一无所有。”陆灵媱意有所指。
似有个别也已反应过来,此举似乎太过冲动,被人带了一下情绪便上头了,又一时拉不下面子。
拱火的那人见大家没了动静,又想故技重施。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月白长袍的身影从人群中走来,“发生何事?可需要柳某带大家去衙门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