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端起谢随放到他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继续说道,“倒真有一件怪事,似乎今年北边气候极差。这才刚入冬,就不断有游牧民携家带口迁到西北一带,说是北边雪暴太大,牛羊全都被雪埋了,这才举家南迁。”
越听下去,谢随眸色越发深沉,年年北方都要有大雪,那些游牧族该有应对之法,怎么会突然南迁,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谢谌在兵法谋略上是谢随的启蒙老师,定然知道兵不厌诈。
果然随即便听到崔衡说,“大将军也知此事不同寻常,明面上仔仔细细地盘问过。”
“那些人说,是今年大雪突然来的更早,各部落之间夺取避风雪的山头争斗不断,他们只好往更安定的南边而来。”
“后来便在关外圈了地安置他们,暗中继续监视和探查,发现其中的确大多都是老弱妇孺,也没有夹带兵刃武器。”
说到这儿,崔二看向谢随,“难道,真是过不下去?”
谢随握着茶杯,缓慢摩挲着杯沿,眸底更加幽深,“竟拿了妇孺做饵,看来西戎还是觉得我大晋太良善。”
“那些游牧族人,就算要躲天灾也更应该去正南的鄯善,而不是舍近求远来东南方向的大晋。”
“况且鄯善草场丰茂,等一开春,最适合放牧,河西也只有焉支山脚下才有一片绿洲,难道他们还想越过我玉关不成?!”
这次换崔衡给谢随倒了一杯茶,宽慰道,“大将军命人密切关注着,定然不会给他们造次的机会。”
“对了,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昭华公主的仪仗。”
“按你的吩咐,点播了她几句,还送了一瓶好东西。”说完他又凑近了些,“你信上说要拨冗一部分留在关西的暗卫给她,可当真?”
谢随点头,淡淡开口,“她一介弱女子,孤身前往他国,皇上竟连亲卫都不曾安排一支,在那苦寒之地无依无靠……”
“不对劲,你何时对女子开始怜香惜玉了?”崔衡一脸哂笑地望着谢随。“看来我们谢少将军是春心萌动?”
“只可惜窈窕淑女已嫁作他妇,可惜可惜……”崔衡摇着头感概。
其实他明白西北边线安定不易,若昭华能稳住乌国,其他几个也不敢太过造次。只是他就是忍不住调侃一下谢随,谁让他总是一块寒冰似的。但崔衡不知道嘴贱的后果,受苦的还是自己。
谢随没理会他,看了看墙边的刻漏,起身打开了房门,谢平立刻闪到身侧。“叫人进来收拾了。”
“收拾什么?”崔衡话没说完,谢平便带了小二将桌上的饭菜全都撤下去。
崔衡一边组织一边哀嚎,“蒸熊掌给我留下啊……我还没动呢……这个我也没吃够……”
“诶,别都拿走啊……”
“谢随!你这个无情的王八蛋……”
谢随当全然听不见,转头见谢平正接过小二提上楼的食盒,他一边朝楼梯口走一边吩咐道,“交给谢安送回府,你跟我走一趟。”
走到楼下,谢安牵了谢随的黑马等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被塞了一个食盒,下一刻就看见两个如墨的背影,在街道尽头消失。
谢随这一走,足足半月都未再出现,悬光阁的门也半月没有打开过,陆云衣日夜不歇,只用了不到半月就将文殊佛像绘画完毕,等墨迹干透,她亲自装裱进卷轴上,刚刚好便到了宋太傅的寿辰之日。
陆云衣与谢璇坐在马车上,车上还有谢二夫人,还在和窗外的刘妈妈说着府中年节采买之事。
陆云衣坐在另一侧窗下,她掀开帘子往外张望,今日天色不算好,灰蒙蒙的,似乎又要下雪了,路上的行人也都穿着厚实的棉衣,步履匆匆。
谢昀和谢倬骑着马,一人在马车前领着路,一人护在后侧,将马车稳稳围在中间。
“听见晴说,前些日子上京不太安生,”谢璇递给陆云衣一块茶酥,“像在捉拿什么要犯,禁军都出动了,整日在城中巡视。就连东西两个城门,盘问都比以往更加仔细。”
陆云衣小口吃着茶酥,“那抓到了吗?”
“不知。”谢璇摇了摇头,又将头伸出车窗前后看了看,“今日怎么没看见禁军,难道抓着了?”
“绾绾!”随即脑袋后面就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原来是谢昀,“姑娘家坐要有坐相,脑袋伸出来做甚?”
谢璇还没来得及狡辩,脑袋上被敲了一下,她赶紧缩回脖子,“母亲,不要敲我的头,会变傻的!”
“我看傻了正好,也不用去国子学了!”谢二夫人已经和刘妈妈说完话,正好逮着谢璇乱瞧。
谢璇赶忙坐到谢二夫人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晃动,“母亲~好母亲,你答应了,今日要帮我问问宋夫人如何参与入学考核的。”
“我以后一定乖乖的……”
每次谢璇一撒娇谢二夫人就招架不住,用手指点点了她的额头,“你啊~过段时间你爹休沐,你先好好去练练你的棋艺。”
“我知道,我会好好练的。”谢璇这才放开她母亲的胳膊嘟囔着坐回陆云衣身边。
陆云衣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