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宋长川，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他的伤口似乎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们沿着斜坡一直往下走，走到车库的底层。

宋珏走到角落里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来，那是以前车库的管理室。

他推开门。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方米，桌子上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但铁皮柜子里还有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杂物和几瓶矿泉水和一些罐头。

宋珏拉开铁皮柜子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药瓶，然后拧开盖子，倒出两粒药片递给简白。

“阿莫西林。”他说，“先吃两粒，晚上再吃两粒。”

简白接过药片干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舌根。

宋珏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些纱布和其他要用的，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坐下，换药。”

简白没坐。

宋珏也没再催促这位不知道在犟什么的固执小孩。他把碘伏倒在纱布上，走到简白面前，简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宋珏直接把纱布按在他腰侧。

简白的身体猛地绷紧了，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但他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宋珏的动作很快，把旧的纱布揭开，用碘伏重新清洗了一遍伤口，撒上药粉，再用新的纱布缠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好了。”

简白低头看了看新缠好的纱布，又抬头看了看宋珏，什么也没说，走到那堆杂物旁边坐下，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宋长川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攥着那个只剩半瓶水的塑料瓶，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光线从门框里照进来，照在地上的灰尘上。他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很安全，安全得像一个盒子，把他们三个人和外面那个充满了丧尸和藤蔓的世界完全隔绝开了。

他走到简白旁边，靠着同一面墙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狗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最后找了一个能把三个人都看到的位置趴下了，把脑袋搁在前腿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宋珏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坐得很直，脊背挺得很僵硬，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后来还是宋珏先开的口。

“那些藤蔓，”他问简白，“你到底了解多少？”

简白睁开眼睛，“不多。它们生长得很快，有趋光性，但也能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存活。是一个很矛盾的存在，会攻击人，但是人，并不是它们食谱里的一员。所有会动的东西，它们都会攻击。丧尸、人、狗、包括那只蚂蚱。”

他说到蚂蚱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你怀疑那只蚂蚱被感染了？”

“我感觉那个蚂蚱已经不完全是一只蚂蚱了。它都没有躲在草丛里，在一个没有任何遮蔽物保护的地方趴着，像是在，晒太阳。”

宋珏沉默了几秒钟，“你认为藤蔓会控制昆虫的行为？”

“我以前觉得不会。”简白说，“但今天看到了，我又觉得有这个可能。”

“有可能。”宋长川在旁边接话。

简白转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实验室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植物病理学研究。有些真菌确实有操纵昆虫行为的能力。比如偏侧蛇虫草菌，它可以感染蚂蚁，侵入蚂蚁的大脑，操纵它爬到适合真菌生长的位置，然后从蚂蚁的头部长出子实体。”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珏从铁皮柜子里拿出一个罐头，拧开盖子，用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塑料勺子舀着吃。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把罐头推到桌子中间，示意简白和宋长川可以吃。

简白没有动，宋长川也跟着没有动。

宋珏没再管他们，他自顾自把罐头盖好盖子放回柜子里，然后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宋长川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偏头看了一眼简白。

简白没有睡，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瞳孔里映着荧光棒微弱的绿光，像是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

宋长川用气声喊他的名字，“简白。”

简白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看向了宋长川的方向。

“你的伤还疼吗？”

简白的嘴唇动了一下，“嗯。”

天知道，宋长川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想问的当然是，你怎么冷落我了？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还有，看起来很离谱但是他就是想问的。

不爱了吗？

好吧，虽然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忍不住地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