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斤冷水泼洒在烧红的金砖台阶上,瞬间激起漫天白雾。
极热遇极冷,台阶上的地砖噼啪炸裂,但也硬生生在火海中撕开了一条只有几息时间的低温通道。
“进去!”谢长安吼道,手中的量尺已被烫得变了形。
不需要他提醒,乌瑾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蒸汽。
亭内的温度高得吓人,周答应已经痛晕了过去。
乌瑾没有试图搬动她——这种情况下搬动产妇无异于杀人。
她飞快地解下腰间浸泡过药水的裹尸布,铺在稍微冷却的湿砖上,手法娴熟得令人心惊。
这双手摸过无数尸体,此刻却在迎接新生。
“头出来了。”乌瑾的声音在烈火的轰鸣中冷静得近乎冷酷。
她用力按压周答应的穴位,强行唤醒对方的神志,“用力,除非你想带着孩子一起死在这里。”
周答应惨叫一声,指甲崩断在砖缝里。
随着一声微弱的啼哭,一个浑身紫青的婴儿滑落在乌瑾手中。
借着火光,乌瑾剪断脐带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溅在她手背上的血,不是鲜红,也不是暗红,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淡紫色。
乌瑾迅速沾了一点放在鼻下轻嗅,一股极淡的甜腥味直冲脑门。
“这不是死胎的紫绀。”乌瑾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烟火,看向高台上那个模糊的身影,“这是‘紫河车煞’……孙太医给她的安胎药里,从一开始就掺了慢性的水银和夹竹桃粉。”
这种毒素平时潜伏在母体,只会让母体虚弱,但在临盆气血倒流之时,就会化作催命的剧毒。
孙太医根本没想让这个孩子活下来,这本来就是用来炼制某种邪术的“药渣”。
就在这时,头顶早已烧得摇摇欲坠的房梁上,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那人身穿防火的石棉黑袍,动作轻盈得不像人类。
他并没有理会下面生死一线的妇孺,而是手腕一抖,一道带着倒钩的飞索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勾住了悬挂在亭梁正中央那枚早已被烟熏黑的玉珏。
那是“龙脉玉珏”,大宁皇室视若性命的气运镇物,据说能压制后宫一切怨气。
“咔嚓。”
玉珏被硬生生扯下。
黑袍人收回飞索,脚尖在燃烧的斗拱上一点,借力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滚滚浓烟之中。
谢长安看得真切,瞳孔骤缩:“那是……”
他认得那个身法,那是早已在江湖失传的“缩骨壁虎游”,只有专门盗掘皇陵的顶尖高手才会。
这哪里是什么走水除晦,分明是有人利用火场做掩护,在众目睽睽之下盗取皇室气运!
然而根本来不及细想,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伴随着陶罐碰撞的清脆声响,穿透了火焰的噼啪声。
那不是救火的水龙队。
乌瑾抱着气息微弱的婴儿,谢长安护在她们身前,两人透过渐渐稀薄的水雾向外看去。
火场外围,赵烈不知何时已戴上了厚重的面具。
在他身后,两排火头营的士兵正将一个个封着黄泥的黑陶罐举过头顶。
那陶罐上画着赤红色的“火”字,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遇火即爆、能将石头都烧成粉末的猛火油。
赵烈举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面具下的声音瓮声瓮气,却透着彻骨的杀意。
“为了防止疫病扩散,任何活物……”他顿了顿,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