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用来搭配玫瑰的花材。
一杆翠绿的花材,叶子修长、笔直,形状像是一柄宝剑。
这是剑兰——也叫菖蒲。
这就是叶家家族纹章上面的那种植物。
叶明来将这枝草也插进花瓶里。
之后,那一束特意订制、又亲自去花店取来的花,就那么不要了。
叶明来随手把花扔在旁边的柜子上,在虞姿对面落座。
他坐下了,虞姿还盯着桌上的花瓶看。
细长而典雅的窄口花瓶,里面的空间只够放两朵花,虞姿选择的那枝粉荔枝玫瑰,盛开的花苞直径足有十公分,在重力的作用下,它低着头、斜斜地倚在瓶口,仿佛害羞。
叶明来选择的那枝高大的剑兰则站在它旁边,像一个骑士那样挺立着,心甘情愿地做绿叶,衬托花的美丽。
他这种暗示又明示的表达方式...
虞姿得承认,她的心脏很不听话地为此乱跳了一会儿。
这顿烛光晚餐,就在如此暧昧的气氛中开始了。
并变得越来越暧昧。
等吃完最后那道甜点,开的那瓶红酒也喝完了,虞姿踢掉高跟鞋,装作微醺似的,在桌下轻轻踩了一脚叶明来的小腿:“我想听你拉小提琴了。叶明来,你的琴呢,你把琴放在哪里了?”
“在门口。”
“那你快点把琴拿来啦~——哎,等一下,你的衣服不对。”
说着,虞姿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我的衣服也不对。”
她并不催促叶明来换衣服,反而自己先站了起来。
她的脸颊上,泛着美丽的、醉酒般的红晕,说:“我、我先去换裙子,换成那天我穿的那条,你也是,你也去换衣服,然后,然后我们再听小提琴~”
要换衣服,就要上楼,回卧室。
毕竟,他们两个人的衣服,都在楼上的衣帽间里——也就是卧室旁边。
都进卧室换衣服了,何必还下来呢?
虞姿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像美人蛇那样地扭着腰,往楼梯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没听到叶明来跟上来的动静,她回头叫他:“快来呀!——别忘了把琴拿上来哦~”
她这个状态,哪像是想听什么小提琴。
不过是找个借口...
没想到,十几分钟后,在卧室里,叶明来意外地发现,她还真的听得很入神。
虞姿坐在床边,双手按着床单,微微往叶明来所在的方向探身,眼睛眨也不眨,近乎痴迷地沉浸在琴声中。
那投入的神情,有种孩童般的天真。
等到琴声止息。
她仍未回过神。
在叶明来的注视中,过了好一会儿,虞姿才感叹了一句:“真的很好听呀。”
随后,她眨眨眼睛,突兀而直白地说:“对了,明来,你能不能把这把琴送给我?——就像送我那辆车一样、这把琴可以送给我吗?”
“...我不是已经借你一把琴用了?”
“嗯、是的呀,你那把比赛用琴,那把【瓜奈利】、声音也蛮好听的。可是,总觉得你的琴和这把琴的声音不一样。这把琴好好听哦,而且好漂亮!——把它送给我吧,好不好?我特别喜欢它~”
叶明来再次提醒她:“你已经有一把琴了。”
虞姿一如既往、贪婪地说:“那、我不能两个都要吗?”
“...”
以往,有两个选择时,他总会把两个选项都给虞姿。
这一次,他却沉默了。
拒绝的意味溢于言表。
虞姿胸口微微发凉,却仍双手合十,祈祷一般、继续央求他:“我就是觉得,你用这把琴的时候特别好听呀,如果我也用这把琴,说不定也会像你一样好听!我真的好喜欢它,你就、把它送给我吧,求求你了~”
终于,叶明来开口了:“这毕竟是【出轨之琴】。”
虞姿还没反应过来他突然提起【出轨之琴】这个恶名的意思。
就听到他接着说:“把琴送给你,你用了它,说不定会爱上别人。”
乍一听,以为他在开玩笑。
仔细打量他的神情,发现他居然说真的。
虞姿暗自运气,压下恼怒之意,装作娇蛮地瞪了叶明来一眼:“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因为一把琴就突然爱上别人?【出轨之琴】只是一个传说啊,我记得你说过,你不相信这个传说的、”
“以前,我确实不信。”
“——对呀、你不信的呀!在派达龙乐器行的时候,为了给琴正名,你亲自演奏了这把琴,你说【出轨之琴】其实很无辜,明明是它给了人们勇气和理由、让人们去追求自己的真爱、最后过上了更幸福的生活,结果,人们还把【出轨之琴】的恶名强加给它,根本是污蔑!”
“是啊,我是说过。”
“你看,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呢,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好,我好佩服你的,你怎么会又相信它能让我出轨呢?”
“可是,我确实有些相信了。”
“...为什么呀?”
“之前,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不必要相信这种东西。遇到你之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
很显然,这是因为他也有了...
害怕失去的东西。
患得患失、是什么的开始来着?
虞姿不愿去想。
她更不想听叶明来继续说下去。
偏偏,他的声音一直传到耳边:“我知道,你不太可能因为【出轨之琴】而爱上其他人,但是,有些事,无论多么不可能,我都不想赌那一点可能性。”
“...”
一时间,虞姿说不出话来。
她宁肯他不要做出这样动听的表白!
她要他的表白有什么用?
她想要的是那把琴啊!
可是,她已经失去了继续索取这把琴的理由。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琴和琴弓放回琴盒里。
琴盒的盖子被合上了。
那把她朝思暮想的琴,消失在视线中。
虞姿胸口一阵阵发紧。
全靠这两年来的捞女练习,才勉强维持住了表演。
片刻,她捋捋头发,尽量夹出甜蜜的声音,对叶明来说:“好吧好吧,没想到你这么在乎我呢,这样的话,那就算啦,我就不要这把小提琴啦~——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把琴的声音真的很好听而已。一个月之前,第一次听的时候,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我再也听不到这样的琴声了、以为一切都完蛋了。”
“是吗?”
“是啊。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在加帕的福美天塔酒店,我去找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理我的。我很害怕。你那么冷漠...”
虞姿一边说,一边走到叶明来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她咽下苦涩与不甘,将脸贴在他的肩胛骨上,做出亲昵的样子,说:“你以前从来不跟我说一句话的...”
叶明来则倒打一耙,问她:“以前,是我不跟你说话,还是你自己不理我?”
...说得好像虞姿早点勾引他,他就会早点上钩似的。
难道他们在一开始就遇见,就可以省去这两年来的折磨,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吗?
再说,在一起又怎么样,他会把琴送给她吗?
毫无意义的假设。
虞姿抱着他的腰,娇嗔:“我之前哪有不理你,我是、有点害怕你呢。——怕你不喜欢我。”
“现在还怕吗?”
她轻轻笑了两声,并不回答。
随即,她踮起脚,越过叶明来的肩膀,去拽他的领口。
叶明来很配合地转过身、弯下腰,被她拽着,往身后的大床走去。
...
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虞姿歪在床上,娇娇地抱怨:“叶明来,床变成这样了,怎么睡嘛!你来收,我不要收!我没力气了...”
叶明来瞥了她一眼:“你还很有力气抱怨啊。不如我们...”
虞姿立刻激烈反对:“啊、不要!不要再来了!你要累死我呀?!而且我好饿哦,好想吃东西~”
“想吃什么?”
“想吃关东煮~外面拐角那家便利店里就有卖呢,你帮我买一点回来好不好~”
在这种时候撒娇,无有不应的。
叶明来拍拍她的小脑袋:“行。”
虞姿就蹬鼻子上脸,开始点菜:“我要吃萝卜、魔芋丝和福袋,其他的随便拿一点就好了。对了,再拿一瓶盐汽水,我也好渴了。——快去快回哦!”
“嗯。你去客房等我吧,这个床不能睡了,明天让人来收。”
之后,叶明来就换了衣服,去便利店给虞姿买吃的了。
虞姿竖着耳朵,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听到楼下传来关门声...
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冲进主卧旁边的卫浴间。
那把仿品小提琴,就藏在这里。
在极度的兴奋与紧张中,浑身的酸痛与疲倦似乎都不再存在了。
虞姿从卫浴间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仿品小提琴,迅速与卧室里的真品对调,再把现场还原。
在这间卧室里,在这张他们刚刚滚过的大床前,总不可能有监控,她偷偷调换小提琴的行为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她终于能得偿所愿...
所有一切,已经在虞姿脑中排练过无数遍。
而所有一切,也正如排练中的那样,无比顺利。
就算叶明来不肯把琴送她,又怎么样?
她可以自己动手调包。
无论如何,小提琴到手了!
接下来,只要等叶明来和她分手,她就可以带着小提琴,远走高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