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他们溜达回燕记,从门口往里看:三个小伙计一板一眼的在主持局面,疙瘩站在烧烤炉旁,有点手忙脚乱的烤着串串。
段燕予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静飞,你今晚要不要住下算了?”
“混社会的人,你不会以为他就像你那个小竹马,只会拉拉手吧?”静飞心里突然蹦出倩倩质问灵犀的话。
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一叠声拒绝:“不用不用不用,我去医院陪姐姐,再说,你这里也住不开啊!”
“你宿舍不是下周才搬?”无辜的社会人刚问完,就意识到了什么,他看着女朋友窘迫到发红的小脸,心像正燃着的炭又滴上了油,轰一声溅起一捧一捧火星子。话也说不利索了:“那,那,那……我去借车。”
他往隔壁走了两步,又仓惶回到店里,把手中的书放到柜台后,把烟放到抽屉里,拿起一件军大衣。
“晚上坐摩托冷,穿上…”
路两旁的梧桐叶子早已掉光,摩托车颠簸着过了和平大道,长江二桥的灯光已然在望。静飞不由自主地贴近了前面的脊背。这次,他们中间没有了一个背包的距离,隔着厚厚的衣服,一种迟到了很久的稠密之意,正悄悄生长,围绕在两人身周。
晚上六点四十分左右,主桥面晚高峰的尾流还在,但摩托车灵活机动,穿梭在最右侧车道。右侧是黑黢黢的长江,江心偶尔有航标灯的微光。左侧,汉口的万家灯火渐次铺开,与身后武昌的灯光隔江相望。
风声呼啸,引擎低吼,桥上灯光勾勒出钢索的巨大线条,人在其间飞驰,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恍惚感。
静飞把头侧靠在段燕予背上,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她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也算天荒地老吧?
段燕予也在想:哪怕就这么开到江里去,也没啥遗憾了吧?
下了桥,进入汉口。沿解放大道一路向西。这边街道更繁华,灯光更密集,摩托车速度慢下来,在车流里走走停停。等红灯时,段燕予单脚支地,微微侧头问:“风大,冷不冷?”
“不冷。”静飞的声音闷在他背后。
确实不冷,他的后背很暖。
过航空路立交,同济医院那片熟悉的建筑群就在眼前了。摩托车在医院侧门附近停下,熄火,周围的嘈杂瞬间退远,只剩下引擎慢慢冷却的“咔嗒”轻响,和彼此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她很想亲亲小老板,可是又不太好意思。
他很想亲亲大学生,可是又实在不太敢。
不自然的沉默后,段燕予先开口:“等姐姐转科室,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的!”静飞冲新晋男朋友依依不舍的摆摆手,走进医院。
到了周一,在重症查完房,郑主任、吴教授、护士长、静飞一起在护士站开了个随意的小会。
郑主任看了一眼护士长身后,首先开口:“静飞啊,你都没有带点啥吃的?”
静飞一激灵:“坏了,这两周又是考试,又是聚餐,又是表白,居然忘带私房菜投喂老师们!”
她赶紧画饼:“报告主任,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燕记学习做菜煲汤!准备给老师们现做,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