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燕…予……”静宜皱皱眉头,似乎不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过了一周,段燕予再过来,静飞又重新把他介绍了一遍。
因为静宜现在虽然能认人,能理解日常对话,但很多时候记忆会混乱、甚至消失。除了导师,妹妹,董凌子,其他的人不久就忘记了。
她一天只有几小时是清醒的,其余时间需要大量睡眠。在这宝贵的清醒时间里,康复师会来为她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从头晕目眩的靠着床栏坐起,到双腿颤抖地尝试站立,每一次进步都伴随着汗水和难言的疲惫。
静宜进行搀扶下短距离行走锻炼时,段燕予如果在场,都要来搭把手,但她会本能地流露出一种审视和不开心的神情。
这个情况让静飞有点头大,但欣慰的是,姐姐很喜欢吃他送的饭。段燕予拎来的汤总是撇净了浮油,清亮鲜醇;菜烧得软烂入味,一碗热饭下肚,静宜苍白脸上似乎就能多一分活气,做康复时也仿佛能多攒出一点力气。合理的膳食和充沛的营养,像看不见的砖石,在她重建生命的路上,默默垒着最实在的根基。
段燕予不在时,静飞就自己接手。她用他留下的那个小铫子为姐姐煲汤,开始没有那么好喝,她就一遍遍练习,直到成功的香气渐渐弥漫开,几乎和小老板做的味道一样。
不知是见静飞厨艺练出来了,还是意识到他的出现实在影响静宜情绪,或是开学后店里实在太忙,到了4月初,段燕予慢慢不怎么来硚口了,就算来了,也尽量不进病房,把吃的放下,就在走廊里和静飞说几句话。
“燕子哥,姐姐已经能自己活动,以后我就有空了,你下次把脏衣服拿过来吧,我来帮你洗!”
“为什么?我又不是冇长手…”
“女朋友都是要给男朋友洗衣服的!”
“谁说的?”
“以前老钟,杨毅,每周都把衣服送过来,小萍和美玲给洗好,晾干,再拿回去啊!”
段燕予闻言失笑,摇了摇头:“苕姑娘伢…你们宿舍是约好了,都要当‘田螺姑娘’?”
“嗯!我当时就想,哪一天有了男朋友,我也要帮他洗衣服!”
“跑这远来装贤惠?真想洗,我回头把洗衣机卖了,专门留给你……”段燕予一边调侃,一边把她的手攥进掌心,捂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不过现在啊,我有手,有机器,还不用你沾水。”
过了很多年以后,他才晓得,姑娘们不是傻,也不是要贤惠的名声,她们只是在用她们的方式说,“我爱你!”
“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做过呢…”,静飞有点郁闷。
“哪个说的?”段燕予促狭地扬起嘴角,“你给我带桃子、小米、……大蒜……”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深。
“哎呀!”静飞的脸腾一下红了,想起表白那晚遗憾的告别,“那玩意,吃完后,就完全不能亲亲了!”
静宜扶着助行器挪到门口,发现走廊里,那个带着市井气息的年轻人正拉着妹妹的手,两人并没有其他过分的举动,但那种胶着缠绵的眼神,她懂,是恋人之间的独特密码。
在她缺席的这一年里,静飞迅速长大了!
这个陌生人,偷走了她的小妹妹,而他的职业、背景,都与静飞原来设想的人生轨迹格格不入。
“居然……找了这么一个男朋友。”这个念头尖锐地浮现出来,带着姐姐才有的、复杂难言的气恼。
她得好好和她谈谈!也得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她这辈子,估计是不会再恋爱或者结婚了,但是静飞……还可以笑,可以哭,可以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