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10月前后,来打印、复印简历的毕业生就开始多了起来。
山师东路的复印店老板早上8点开门,到晚上10点还有学生找过来。
“老师,一份简历多少钱?”
一个高瘦白净的妮子问。
“看有多少页,还有,你要啥样的?黑白的五毛一张,彩色的三块一张,做活页的话,拉环另算。”
另一个穿牌子货衣服,稍微有点肉的小妮赶紧低头数了数手里的材料:“三到五页差不多够了,静飞,我觉得你没必要加英文简历。”
静飞点点头:“好吧,我先印十份,25块。”
“我,我用彩色的吧!”灵犀不差钱,好在她荣誉证书、六级证书都没有,一份简历比静飞少两页纸,差不多要九十块钱。
“你们封面塑封还是用拉杆夹?”老板能多赚一分是一分。
“还要塑封?”
“对啊!有的人还用铜版纸呢,怎么也得二三百。”
“这么夸张!”
“进体制找工作,要板正点嘛!”老板笑嘻嘻的回答,“还有啊,你们衣服也太休闲了,跑招聘最好穿西装。”
“那我找我爸要钱买……”灵犀习惯性啃老。
静飞叹口气,“反正我就来试试水,穿个白衬衣就好。”
“让小老板赞助你!”
“别、别,他都不知道我来济南。”
五天里,静飞和灵犀一起跑了一家招聘会,三家省级医院,两家周边市医院。
简历是递出去了,但统统没有下文。
一次,从某个医院人事科出来,静飞突然发现实习手册落在里面了,她折回去,毕恭毕敬的取回手册,还没出门口,就听见两个工作人员说:
“今天收了多少份?”
“十几吧。还有一堆没看。”
“哎,这个简历好,没有塑封,比较好撕。”
“嘶——”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响起。
静飞的腿僵了一下,又艰难的迈出去。
在济南去潍坊的火车上,对面座位有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看见两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忍不住放下报纸,搭话问她们是哪个学校的,学什么专业。
听说是护理本科,他很感兴趣:“哎呀,这个专业好啊,好就业。”
“好就业啥啊!”灵犀叹口气,“省市级的医院只招合同护士,县里又不想回去!”
“你们还小,不懂。找工作啊,关键在机会。机会哪里来?”
“机会哪里来?”静飞机械而礼貌的重复了一下。
“我认识好几个医院的院长,上次一起吃饭,他说现在护理本科缺人的。你们要是会来事,周末去……打打牌,关系处好了,进个好单位,就一句话的事。”
“打牌?好啊好啊,我最会了,保皇?勾机?还是斗地主?”静飞一下子来了精神。
那个和老师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暧昧又玩味的笑了一下,静飞懵懂中突然读懂了那个笑,一股巨大的恶意和耻辱扑面而来。
她睁大眼睛,什么也说不出,很想给他一耳光但又觉得不合适,只好也尴尬又客气的笑。
中年人还在继续“指点”,甚至带着一种长辈的慈祥——“你们这些女孩子不懂,社会上就是这样。”
世界都在为她们让路,世界都在等她们来同流合污。
灵犀也回过神来,她爸大小也是个正股级干部,从小没听过什么难听的话,所以有点迟钝:这个大叔是想潜规则她们吗?
她感觉好笑至极,又感觉愤怒尴尬,只好装做没听见。拿出带的午饭问:“静飞,你吃菠菜粉丝包还是胡萝卜鸡蛋包?”
“都是素的?那我吃菠菜。”静飞拿起一个包子啃起来。
“自从我去了病理解剖现场,就完全不能吃肉馅了。”
“灵犀,你为什么要跟着毛姐去参加病理解剖?”
“好奇?减肥?为了恶心自己我也是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