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女士优先那套?许念心中呵呵一笑,摸了摸下巴。
“好吧,第一个问题。”许念的视线落在那个小窗上,头刷的一下凑上前,“你是男是女?”
黑领带、白衬衫,经典中的经典,而若隐若现下,能看出紧实肌肉的线条感,以及饱满有力的胸膛。
“咚咚。”指节敲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许念嗖的一下收回脖子。
“我想这个答案,不用回答,你已经知道了。”对面巧妙地回复,声音淡定,张弛有度。
时间不快不慢,答案也不一板一眼,还带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幽默。算他过关,许念默默思考下个问题。
他并不催促,仿佛有无限的时间能跟许念耗着。
仿生人拥有海量数据库来进行训练,刚才展厅里介绍的有多厉害暂不用提,但若是一味问问题,以她所处的严苛限制环境来看,多半会是她这方先败下阵来。
方才那对男女就验证了这一点,甚至还导致本不牢固的夫妻关系破裂。
所以,千万不能完全按照“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走,既然是人类设置的测试,又是梦境游戏,那总该有BUG可以钻。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许念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看你怎么接!
心中不由有些得意,如果是其他人在这,梦境主人必然能够运用主场优势去帮助他自己获得胜利。
就像很多所谓的算命大师、风水先生,在许念看来,他们有三分天命,七分努力。
不靠背调,怎么可能完全一说一个准呢?
又不是神仙。
以及假设对面如果真问出了特别细致的个人问题,那么就说明向承宇至少熟识自己,这才是非要点明自己入梦的缘由;而相反,如果特别宽泛笼统,那也可能只是在故意模糊界限,毕竟人社交时总爱问保守的三件套问题。
“你觉得,人和仿生人的区别是什么?”
像是经历了漫长的思考,岁月的洗礼,但声音中却仍保留着被铅华所磨砺后,仍就单纯的天真。
这让许念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总爱追着父母问十万个为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跳出了原先构想的范畴,但转念一想,其实也并不难懂。
这或许是向承宇自我拷问的心声,她交叉着双手,身体靠在椅背上,如实回应。
“情感。这是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个区别,仿生人理性,以底层逻辑代码为生;而人类……”许念摇了摇头。
“感性。”
许念不自觉地点了下头,尽管对方看不见:“你可以这么理解。要求人类一直保持理智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别的呢?”
对方的语气略微带上了急切,音量也提高了些。这些细微的差别全都落入许念耳中。
他似乎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似乎并不在于测试输赢,而在于问题本身的答案。
“别的,其实还有很多,就比如说人的生命有限,仿生人的生命无限之类的……”
回答明显开始敷衍起来,而对方不知道是听出来还是没听出来,任由许念口干舌燥地讲了一篇小作文。几乎要把她脑子里残存的知识都搬空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再发表任何意见。
连许念自己都讶异,原来可以讲出那么多区别来,就像找茬游戏,她一定会不厌其烦找出所有不同。
不过自己这么长篇大论,还真不像是林夕号推崇的语言风格。许念支撑着负荷良久的脑袋,舒了一口不重不轻的长气。
“你听起来很累。”这是一个判断句。
这不废话!
用力气讲话怎么可能不累,除非你是仿生人才感受不到累。
许念忍住要脱口而出的吐槽。
“叮咚——”
虚空处跳出了一个温馨提示:“注意,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哦~”
答对或者答错,对许念来说并不重要,关键在于向承宇在梦里设置这么一个测试的目的。
从面上来看,这是一个区分人与仿生人的实验,而往细了去想,这是在挑起人们的疑心。
古时候皇帝尚且是 “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而现如今的关系则更似纸糊,不堪一击。
许念想起芯片植入出现后,混子和纯种的区分就由此诞生。
人与人之间,会因相似而产生情感共鸣,而同样,他们也会为皮肤、种族、性别等等区别争吵不休。
情绪波动在梦里表现为面具和人的融合程度,那么在现实里……许念不由想到了入梦前代临渊所托,还有天上悬挂的那个不受控的冥晷。
“你不好奇我吗?”
见许念半天不回应,他又问了一个问题,似是注意到了自己的分心。
已经三个了。
不出意外,他应该也只有三个问题的额度。
“好奇。”许念站起身,在屋内左右游走,每一步都在进行一个更为深入的剖析,“好奇你究竟认不认识我,好奇你究竟想做什么,好奇你究竟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
这些话一口气说完,虚空中并没跳出任何提示和警告。
看来这些问法并不归类于“问题”范畴,顶多算擦.边。许念见此,眉毛一挑,脑中突然滑过一个主意。
“我猜你应该……”许念深深提了一口气,“玉树临风聪慧过人,兼具凤表龙姿之相与颖悟绝伦之智,轩然霞举处见气度,灵台清明时显锋芒。静时如浑金璞玉涵养深厚,动时有腾蛟起凤才华惊世,谈吐间器识宏深令人如沐朗月,行事间慧心巧思总能别开生面。可谓久负逸群之才,必当风华绝代!”
对面沉默,一秒、两秒、三秒。
许念抬手捂住口鼻,将咳嗽声闷在掌心。
这段话还是从一个武侠小生的梦里拿来借鉴的,相比旧时代的夸人水平,许念觉得自己还是含蓄多了。
“多谢,谬赞。”他的声音听着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样子,直接全盘照收。
好家伙!这么自恋!!以向承宇的心理倒是很有可能,但也不排除墙对面本就是个自大的人。
“你……”
许念拉长耳朵,看向小窗。
“你……”
许念走上前去,靠近墙面。
“你……”
到底要说什么啊!
许念憋着一股气,捏紧拳头,牙关阵阵发痒。冰凉如水的寒意冻得她耳朵一激灵,脸上灼烧的刺痛感袭来,冰火两重天,即刻拉回她如丝线般的理智。
好险,差点就浪费了最后一个提问机会。
“你也很不错。”
许念:……
商业互夸的标准例子,只是未免也太不平衡了吧!刚才她可是费了不少口水,就换来这?
“如果我是你,应该天天会对着镜子看很久。”许念幽幽道,继续输出着下一句,“会被自己帅得走不动道。”
“我四肢健全。”这次的反应很快,近乎于冷静的辩驳。
方才的幽默一扫而尽,还隐约听出了一丝不满。但这份不满里却不是针对容貌又或是身体,而是在自厌些别的,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
许念眼中是藏不住的讶异,他竟能分辨出自己话语中的暗讽!
她自认为刚才语气已极为克制,但如果他连这都能分辨出来,要不是人,那就太可怕了。
“呃……感谢你的回答,让我对你又多了解了一分。”许念随口说着什么,缓解着氛围。她盯着这个小窗口,眼睛一眯,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既然你觉得我不错,那……我想和你交朋友。”
“啪嗒。”
脚落地的声音,对面似乎凝滞住了。在静谧的蓝色房间内,只能听见电流发出一阵又一阵极响的滋啦声,就像是情绪乱码。
许念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快了些,脸上的灼烧感有一瞬放大。她指尖的莹白升了起来,强行压下这股波动的情绪,将手从窗口伸了过去:“你愿意的话,就握个手,怎么样?”
对方起身了,在往这边靠近。
右手伸向了对方所在的空间,给人一种裸露在外的不安感——就像小时候手伸出了床外,黑夜中总觉得床底会有怪物爬出来,趁你睡,要你命。
许念的脉搏和血液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生物面对未知的本能,她不由想收回手。
这时,一只比自己宽厚许多的手猛然攫了过来!
力道似劲风席卷,让许念浑身一激灵。
那只手不由分说拉住许念,令她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用左手去扶墙。
这还没完,异常熟悉的温度与自己相贴,腕间酥酥痒痒的感觉从相触的指尖蔓延而上,让她的脚趾骨都忍不住蜷缩。
许念本想拽回来检查是否有印记。
只是下一刻,眼中霍然睁大!
他的五根指节竟然直接穿过了自己的五条指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