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夏平表情他就知道不可能,心想这下总闹完了吧,偏偏夏平还捏着话筒不愿意放手:“要不你再试试?”
他立刻就在心里骂了句有完没完,但夏平对这件事的态度很坚持,他又不知道怎么回绝,再三想想,就打个电话应该是没事:“那说好,试这一次就回去,别废话。”
夏平赶紧眼巴巴点点头。
他其实胆子跟其他人比起来还是更大的,跟几个发小兄弟都是从小这家闯祸、那家惹事的惯犯了,按兄弟伙的说法是:“算个人物”,这时候就啧了一声,走上前抓过听筒。
随手按了几个熟悉的数,往耳边一放,果然只有没人接的嘟嘟声:“你看,不行就是不行。”
夏平面露失望,他捕捉夏平的神态变化,如释重负,随手就要把电话挂了,但就在挂断的前一秒,嘟嘟声忽然一停,变成长长一声——
然后话筒对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谁啊?”
那个声音在话筒里有点模糊失真,但还是特别熟悉,让他不由自主愣了一下:“你、你谁??”
这次电话,居然接通了。
听到他一问,对面也好像一下子急了:“川子?——死兔崽子皮痒了,正子说让你去给他家小孩送点东西,怎么这么晚不着家,电话也不打,家里找你都翻天了。”
“你这、你这是个什么号码,怎么用这个往家打?”
张俊川是愣了,彻底愣了,下意识往听筒上扑想听仔细点,这个时候他也注意不到别的什么动静了,身后好像有走来走去的细音,但只是一两秒,就恢复无声,人到了这种时候,只以为是心烦意乱的错觉。
如果不是错觉,那就是,那种声音好像在他身后响起,又在他身后停下了。
然后就耐心地保持不动。
在那个细微的声音里,他怔了怔,以为又是什么NPC,但慢慢回头一看,才发现不是,不知何时他跟夏平身后站满了“人”。
低着头、统一身高、别着统一学生证、穿着统一校服的“人”。
既然穿着校服,应该是……这里的“学生”。
他愣了,一开始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干什么,然后才明白过来,哦,对了,这里是学校,所以才有供学生使用的公用电话。
可公用电话只有一台,等着打电话的人却不止一个,到那种时候,学生们会做什么?
没错,他们就会……“排队”。
也是这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同学录里的“排队”,是这个意思。
他低下头,第一次在抓着的听筒内侧看见了干透的血迹,然后慢慢扭头,直视他身边的夏平:“你是故意的,是吧。”
夏平脸上依旧是那种胆胆怯怯,不明白的表情,“什么?”
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变成了一种面无表情:“我哪知道会这样啊?”
他的脸上是平平的,语气却是无辜的,形成一种扭曲的吊诡,张俊川闻若未闻,想起了林绿那句,这些藏在他们人类之中的特殊NPC一开始应该是无意识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就像被植入一个冒冒失失、不断出错、出纰漏的程序,照着这个程序自动往下走,而不是故意对他们不利。
起码……当时不会。
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到了那个时间,那隐藏起来的本质,终于露了出来。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跟正子搞过多少次惊险冒险,但这一次,是第一次有了不能平安回家的感觉。
同学录上出现的东西是不能靠近、不能接受的,而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正把那个听筒握得那么紧,身后就是排成长队的灰灰白白的“学生堆”。
他一秒也忍不了了,下一个瞬间,扔下听筒拼命往外跑。
但愿还不晚地……拼命往外跑。
五分钟后,他再次被人发现。
那时候是在二楼一台半新不旧的公用电话旁边,低着头,双眼耷拉,似乎在盯着什么东西看。
低头的角度异常扭曲,整个人都弯成一个扭曲僵硬的姿势,完全不是活人能摆出来的程度,这种程度,不用试脉搏也知道完全没任何希望了。
林绿给他合上眼,又顺着他身上摸下去,应该出事到现在还没过去太久,肌骨还是柔软的,只是人类的身体折曲到这个地步,不仅仅是颈骨,似乎连背部的一部分骨头都折断了:“……”
夏平像惊弓之鸟一样缩在阴影角落里,瑟瑟发抖,一看见他们就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往上扑:“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