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一下子怔住了。
因为……没错,这个动作乍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作为教师的NPC的确同意了让她借电话,但这个同意,却不是借出自己的通讯设备给她用,而是——
示意她进办公室,借办公室里的……座机。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她确信不是想多了。
因为假设NPC在她眼前进了办公室这点又属于一个“提示”,她再进去的话,不就跟尹长信出事的时候一样,又触发了“重复同一行为、进入同一空间”这个规则?
可怎么会这样?明明绕了一圈,兜兜转转……怎么还会是同一个结果?
或许也是因为精神紧绷,这一刻她再细细观察,察觉到对方的样子不对劲,一边向她示意一边吃吃笑。
那个吃吃笑的样子很怪,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就像忍不住似的。
肌肉扭动,牙齿露出来,更有一种缓慢移动的黑影,绕着她的脖颈跟僵硬的脸往上爬。
左念感觉那个表情属于一种难以忍耐的愉快:“真厉害,当初说要这么玩,我还觉得埋得这么刁钻是不是太整人了,搞不好一轮死完了也没人看出来,结果这不是也有人能摸到这儿吗。”
那是一种男女不辨的含糊声音,一种自己精心准备的隐藏彩蛋终于没被浪费、被发现的愉悦。
可左念就像被人甩了一巴掌当头蒙了,不能理解这一句是什么意思,这句话的意思在她听来,就是说林绿的推测并没错,可既然这样,为什么?……
她喉头到喉咙都忍不住动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但不愿意去信。
她当然不笨,只是最后终于确定了,连最后这点不该有的期望也彻底粉碎了,这个游戏,果然,果然一开始就不存在放她们活着出去的结局。
不是那种不存在,而是更残忍的,可以说,游戏里的确存在一条隐藏得极深、可以抽丝剥茧摸出一条规律的、也就是黑板上所谓的求生之路。
但那只是为了在玩家辗转摸索、以为终于找到了线索、以为能活着出去的时候,用来开一个更大的玩笑。
是啊,你们的确找到了“求生之路”,但谁保证过,找到了就能从这活着出去啊。
这个地方就是要戏弄玩家,给人一点点线索再掐断,再给一点点希望,再打破,反复,反复。
现在这个时候跟她对话的也不再是NPC,而是NPC背后、游戏背后的鬼物,到了欣赏人类最后那种绝望的时候,它就……亲自出来欣赏了。
“电话借你了,你,还有你哪个同学一起?”她听见女教师站在门后面,盯过来,等着她说,又滑动脑袋,吱呀吱呀地,看着林绿两人那边。
应该是等着她说出两个人的名字,让这个游戏剩下的玩家都一次性成为这个学校承认的“学生”。
欣赏完这一批的结局,“它”就可以周而复始,再选一批新玩具,开始新一轮“友爱中学”的游戏。
“怎么还呆了?现在的学生啊……老师可没耐心等着你们。”
“还等吗,还等吗,丢的可是你自己的性命。”
左念抿着嘴,只觉得这就更可笑了,觉得从没这么清楚过,不论说还是不说,配不配合,自从进了这个游戏,玩家的结局基本已经定了,难道说了其他人名字,这黑影就会开恩放她活下去吗。
她从未感觉神思这么清明,这个时候想到了尹长信,想到了林绿,也为这个结局感到遗憾。
林绿是很聪明敏锐的,就像刚才的抽丝剥茧,如果这真是一个理论上存在破局可能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丁点,这种人都绝对可以摸到那些埋起来的隐线,走到最后。
但偏偏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人类的聪明、缜密、任何心性在这个地方都是完全没用的,就像你能在这个地方玩是因为鬼怪愿意跟你玩,如果鬼怪不玩,你连最基本上桌的资本都没有。
就像人类的力量,再怎么也有极限,在规定了没有规则的地方怎么也不可能找到规则,在规定了没有答案的地方,也怎么都不可能摸到答案。
最后几分钟她想的是莫辰,对莫辰来说,死亡来的太快了,更何况还是那样的死法,很难想象她一面的朋友,当时多恐惧,多难受,可是在那样的时候,她还想到了要给其余的人留一点线索,去握那些贴纸。
只是多遗憾,她最后时候拼命,留下的这一点线索,在这个地方也注定没有任何意义。
到了这个时候,左念反而不愿意开口了,察觉对方还在盯着她,越这样越不想顺着对方的意,见对方眼神追着她看,干脆更紧闭上嘴,不打算说话了:“……”
问急了就只会说两个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