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好像103有个消瘦的人影一动不动伏在门上。

那血是从他身上流过来的。

103负责的是遗体火化，这时屋门大开，更是一股刺鼻、无孔不入的味道。

玻璃后那间屋里几个又高又重的自动火化机器，炉膛拉开一半，陈年粗糙灰白的炉灰碎屑洒了一地，商煦只觉得看一眼都不敢细想，那些膛里的碎屑都是什么。

此刻伏在那里的是昨天那个念馆名的眼镜竹竿男，身体一半伏在焚化机边上，一半倒在103门里。江灰几步走上前把门全拉开，把他翻了过来一看，但甚至不用看，只碰那一下也知道，这个时候早就冷透了。

“……”而且正面还能看出来他出事的过程有多惨烈，面上血肉模糊，最严重的是双眼，估计他是昨晚在值班室翻出值班室的胶水，勉强把破掉的眼镜框粘了一下，可此刻黑镜框又破成了两截，镜片也裂得细细的。

红红白白的眼珠翻出来一大块，沾满镜片碎屑，几乎是被活活挖出来的，又随意扔在了脸上。

其他屋的玩家都是闻声开门，才把头伸出来，仅仅一秒的安静之后，就骤然变成无数尖叫，因为没有游戏经验，一个个吓得差点当场腿就软了。

直到103里头也传来几声动静，一行人才想起，对了，他还有个室友。

也是个长手长脚、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这时候正躲在值班室角落里，用一堆觉得能自卫的东西垒了一道防护线。

距离竹竿男出事到现在，天黑到现在，他也是胆战心惊在这待了好几个小时了，直到听见动静才敢起身，从门后往外看了他们一眼，手里还抓着个能当武器的骨灰夹。

江灰：“你先把东西放下。”

他一边说，一边先给地上遗体收拾了一下，本来想找个地方把竹竿男放好，忽然几个灰蓝色工装员工鱼贯而入，对着遗体扫了一眼，又转开，对着他们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话：“……”

林绿一下子没听懂，不自觉眉心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什么叫……什么叫要把他带出去？”

这句话一下子触发了商煦某些不好的回忆，一瞬间站在门里，脸色也变了变。

几个灰蓝工装还特意看了他们一眼，看来应该是他复述的那个意思没错，不过没收敛眼里的轻蔑，一指竹竿男，再踹了一脚带来的一个袋子示意他们要把这具血糊糊的尸体装进去，然后做了个扔出去的手势。

104里有个女玩家，也是这次游戏除了商煦之外唯一的女性，满脸惊恐：“这、这什么意思？”

至于林绿则没再说话，在他们不耐烦的动作里已经明白了：“…………”

这个殡仪馆负责的是死者最后一程，包括遗体接收、清洁、更衣、焚化、入土为安。

也就是说让每一位客人，都能在这里“体面”、且“圆满”地结束从生到死的最后一个过程。

但他们这些“外来者”是没有这种待遇的，作为鬼怪的低价消遣品，甚至连人权都没有，所以死后的遗体连在这个地方停放片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装起来扔去殡仪所外头。

其余人不瞎不聋也看见了，几个灰蓝工装当着他们的面就开始拖拽竹竿男的遗体，一路上还不耐不烦踩了几脚。

那种完全对待废弃物、表明他们在这里不拥有任何人权的动作，简直不止是他们的心理折射。

甚至更像主宰游戏的鬼怪故意做给他们看的。

原本一行人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任何东西，可眼下这个气氛，也没人有心思去食堂了，只是一言不发待在狭窄阴潮走廊里，有的说不出话来，有的干脆蹲下了。

昨天他们还抱着一种侥幸，是不是林绿他们说的都是瞎话，再离谱也不能这么离谱，可一睁眼就是这么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谁也不知道到了明天，被这样毫无尊严、扔出去的血淋淋的尸体会不会就是自己。

走廊上只有钟表不停走针的咔嚓，江灰也沉默了，四周看了一下，确认没有人先说话，第一个道：“102是九点一刻出事的。”

下一秒所有目光都朝他转过来，他就简单概括了一下昨晚在102碰上的异变，特意看一下林绿反应，确认101应该跟102是一样的，至于103，隔得有些远，是怎么出事的，他们就不知道了。

每个人都听得面色一阵白一阵青，刚听完，104女玩家就迫不及待问：“那你们昨晚是怎么……”

她意思很明显，而且那也是其他人现在最关心的。

林绿道：“先去大厅说吧。”

“昨晚103是怎么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