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了点事。”他想了想就压低声音说，不过想起江灰刚刚那个手势，又补了一句：“……不过放心，应该……应该没事。”

当然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有点不敢喘气的，虽然照江灰手势的意思一动没敢动，可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等到天整个亮起来的时候，因为长时间保持那个贴着墙的动作、身子都已经僵麻了。

走廊上几扇门依次打开，隔壁103、104不用走近就是一片狼藉，103的铁门开了一条缝，一只青铁纹路、肌肉粗壮的胳膊横在门口，然后是那颗熟悉的脑袋。

板寸头应该是昨晚碰见了什么，万分惊恐之下甚至破坏了不能出门的规则，但没爬到门口就被追上断气了。

灰色水泥地上到处洒着成分不明的软状物，呈现一种软乎乎的粉色，一眼之下看不出来是什么，但脑子在眼睛之前反应过来，再看第二眼就让人感到一阵心里突生的心惊胆骇，他脑袋几乎是一个被砸裂的状态……所以那软软的全是溅出来的脑浆、脑脊液。

砰的一声——104室的刘敏行几步冲出来：“曹帅死了，曹帅死了！”

她说的是104昨天跟她一块值班的那个不爱说话的小伙，也跟昨天的竹竿男一样，倒在火化炉旁边，那两个铁皮长筒火化炉已经是用了很多年的状态，陈年糊在上头的骨灰骨头的油，再混上昨晚新鲜的血肉脑浆，硬邦邦的根本分不出来。

她面色惨白，等再看见门口的杨建设，几个职员面无表情地进来，像收垃圾一样把满屋满走廊的遗体残肢一扫，很快装袋收走，就再也忍不住了，倚着门就蹲了下来。

一行人都不知道怎么到大厅的，只知道到了大厅之后，就看见像昨天一样，更多NPC职员聚在了大厅，对着安全指南新出来的一页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还互相开起玩笑。

孙道阁面色青白、嘴唇发裂，连他都感觉一连两晚上经历这种事要崩溃了，昨晚他是亲眼看着杨建设怎么惊得想跑、怎么在他注视之下冲出门，怎么被那个暴怒的东西抓回来，然后就像抓着个西瓜，一下下往门框上一下、二下、三下地砸……

那也是个身高体壮、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啊，结果在那个鬼东西手上就像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一直砸得脑瓜裂了、在门框边上脑浆迸裂甩了一地。

他就是再冷静的人也受不了那种亲眼看见、身临其境的冲击。

刘敏行更是面色煞白，一步都走不了了，险些没从走廊出来。

直到那边东走廊的职员嘻嘻哈哈走光了，林绿才走近摸起一本，直接翻到第二页，果不其然添了一张昨天没有的新画像，不过不是杨建设，而是曹帅。

他年轻带着痘印的面皮是一种充血的红，眼珠肿鼓、变形，面皮面肉都好像被撕烂了，倒在火化炉边上，有几块皮肉甚至因此还有点有点焦糊。

只余那一双眼珠，黑色的瞳仁在眼白中央茫然放大，还死不瞑目、不甘地瞪着他们，仿若质问。

商煦读了一下画像下面的②，是像昨天一样迟来的说明：【值班室遗体危险、可能发生异变，那死后的茫然，是多让人恐惧啊。】

【我已经是死人了吗？我究竟是什么？若碰到无法意识到自己死亡事实的访客，切勿阻止，切勿反抗，让对方确定感知不到的疼痛，尝试生前不能做到的事，肯定自己的身份吧，否则值班室的夜不会亮起。】

“林绿……”她叫了一声，语带迟疑。

林绿嗯了一声，等她读完就合上了手册，盖上了曹帅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昨天晚上出事的是103跟104，但最后被画在安全指南上的为什么只有曹帅？

这下子大部分人的目光都落到刘敏行身上了，她也有所察觉，本来就苍白的脸更白：“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就跟这小哥说的一样的……”

她指的是孙道，再说就更语无伦次了：“后半夜，我记得应该是后半夜，可能一两点，我们本来都熬不住睡了，一回头就见有个东西扒拉玻璃，反正最后、最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最后曹帅先是找东西砸它……然后……就死了！”

“我也有感觉，当时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屋里看，还有那个咔嚓咔嚓、就是你们说拍照那个动静！”

所有人随着她这几句描述，面色都是青了又白，但也都听明白了，目光又都忍不住去看孙道阁，也就是说游戏昨晚给的求生规则是：别阻止那个“异变”的鬼东西，不管那东西对他们做什么。

可谁碰见那种鬼东西的本能反应不是反抗、还手？估计103杨建设、104曹帅出事都是因为违背了这个规则。

孙道面色是发青的，他也算被折磨了一晚上，嗓子也又哑了，格外不爱说话：“估计是吧。”

想想又随口道：“不过昨天晚上我们这儿没听见别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