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能从那种亲眼目睹的冲击里反应过来的,说到一半说话声越来越低了,林绿也没说话,江灰在旁边挨着他,抓着他的手臂使劲拽了一下。
“现在他在哪。”片刻之后商煦听到他说:“找什么东西,先把他绑起来,别让他乱动。”
“嗯,在绑了,小郑在绑了!……就是找不到趁手的东西。”
“小郑?”江灰在手机那边听见,就问了一句:“你们现在在哪?”
郑胜叫了一声“哥”,报了一下值班室号,他就立刻让人去找一下右边架上的盒子:“看看下面第二层。”
“第二层?嗯,江哥……找到了!”
郑胜立刻依言跑过去弯下腰,果然在架子上翻出一个工具盒,螺丝刀、五金件、砂纸螺母、细绳粗绳整整齐齐,而且他也是干惯活的,也会看,一眼就看出来,绳子是质量极佳的尼龙绳,还是那种特意加粗款,只看截面就有两三指宽。
这种绳料粗厚、耐磨、打起结来也打得实,说得直接点,要是想搞点绑人越货的话,就没有比这个更专业的。
他干脆利落把一整条绳子抽出来在手里抻了抻,找了找手感,然后迈步就朝孙道阁走了过去。
“你……你是什么东西还敢绑老子?……你、你别以为这样就有用!”
孙道气得对椅子连晃带摇,彻底破防了,嘴里不干不净骂了好几句,主要是想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这么看不上的乡下崽子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往椅子上绑,面色难看,大破大骂。
可惜都是无效挣扎。
郑胜干活利落力气大,绑绳打结是专业的,三下五除二抓重点给他从上往下绑了个严丝合缝,还收获了商煦一句夸奖:“绑得真好。”
林绿在那边提醒:“绑好了也小心,别让他再闹出事来。”
“嗯,知道,你们也是,快点回来,在外面也危险!”
确实,林绿听她这么说也点头,已经这个时间了,不赶在值班之前回去势必要出事。
还有江灰的伤,虽然不那么出血了,架不住刚刚他塞了太多纱布,现在这个卫生条件,其实他最怕的是破伤风感染。
拿着手机一看时间,商煦也听出来了他是还要嘱咐什么,所以在对面安静下来、等着往下听,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感觉他要开口,然后,一点犹豫没有,直接挂断了手机。
她满头问号,疑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怎?——”
死静的走廊里,林绿手上屏幕还亮着,只是通话被他自己挂断了,微亮的光一映,就能看见面前长长一道拖下来的影子。
屏幕亮起,影子就显形,屏幕熄灭,影子则也随即融进一片黑暗。
那说明的不是别的,而是说明这条长廊上,不知何时开始,有什么东西,无声跟在了他们身后。
而且一路跟随、一路无声,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正式在两个人面前亮相。
“快跑!”两个人压根没耽误一秒钟,也不用回头仔细看,林绿一把熄灭了手机,两个人飞快就朝反方向冲出去!
身后刻意放轻的异响一瞬间变成啪嗒啪嗒脚步沉重的追逐,在走廊上不规律响起,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两个人才能用眼角余光看一眼,然后就是一颗心往下沉,因为那追上来的东西,第一眼甚至没让人认出是什么东西来。
不为别的,只因为那实在太没有……人样了。
那东西身上的灰蓝工作服是松梅所工作服,显然表示那个东西是松梅所的职工,但怪就怪在他那脖子以上空荡荡——那穿着灰蓝工服的身子是被拦脖切下、没有头颅的。
不,可说没有头好像也不太准确,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头,而是整颗头沿着脖子突兀地断了,一颗沉甸甸的头颅仅剩下脖子处的几处血管皮肉相连,整颗歪到了一边。
而现在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东西就这么带着歪歪扭扭的头,带着残肢往前不停朝他们追来,每追一步,头颅都歪歪晃晃,脖子断面上撕烂的血肉还在偶尔生理性抽动,让人反胃地想起活蛇鳗鱼一类的生物。
两个人于是一路上跑得更急,不知道经过多少拐弯、多少拐角,甚至到了后面,都不约而同怀疑起怎么会有这么不见尽头的走廊,那个身后的脚步声才终于变远,才惊魂未定,感觉是不是把那个东西甩开,终于能在这稍微在迷宫似的黑暗里一停了。
可还没松口气,下一秒就看见原本经过的下一个拐角边上,好像又冒出了一个又歪又斜的断头影子。
江灰一个用力把他一把拉住:“小心!”
而且那还不可能只是另一个相似的NPC或者其他东西,两人看一眼眼前那冒着血水的脖子,都能看见刚刚才看过的那颗熟悉的黑痣,目光上移,还能清楚看到,脖子里的血肉、神经还在蠕动。
明明已经把这东西远远甩在后面了,可下一秒它居然还能从两个人面前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