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准备了老半天，就是为了招待招待你，结果你连坐也不肯坐，尝也不肯尝——”

“若若，是——不——是——你——嫌——弃——叔——婶？”

若若：“…………我没有！”

她一下子差点尖叫出来，要很费力才忍住不破音、装平静，一抬头看见的就是两个坐在桌子后面的中年人的脸。

背光的阴影里，只能看见那两个人板板正正地带着笑坐在那里，又或者不如说，板板正正地带着笑，被……“摆”在那里。

那两张脸上的笑，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弧度、角度都异常标准，那一刹那，甚至让人感觉一种：“那真的是真人吗？”的疑惑。

而发现她只是看、不回声之后，那个板正的笑又同一时间变成一种齐刷刷的阴沉，奇怪地是，即使是那种瞪着她的阴沉表情也是标准的。

王振兴甚至手里不知道哪冒出根烟来吞云吐雾，表情阴沉，整个屋子里顿时烟雾缭绕。

她只是坐在炕边一个角，也能感觉那四道视线都死死黏在她身上，两只手握成了拳头，这个方向看不见，但她的腿是在抖的。

就在这个时候迅速看了一眼五斗柜，转移话题：“刚刚进门我就想问了，那是什么照片？”

她本来只是没办法的随口一扯，却没想到立刻听见张婶笑了，还是那种笑逐颜开：“你说这个？”

然后立刻跟丈夫道：“当家的你瞧，俺就说小若若会喜欢！”

这说得若若一下子就怔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可张婶把手一招，就示意她过去，就像一副有什么好东西给她看的模样：“早就想领你来看看呢，难得来一趟，也不能让你吃顿饭就这么回去是不是。”

连点烟的王振兴也“恢复”了笑脸：“对，让你婶子带你看看。”

“可不是，俺就说若若贴心，你看看，这些年，来来往往小姑娘这么多，就数她是最懂事的，好孩子，看看吧，就看看啊，别上手，别碰坏喽。”

张婶的语气活像对待什么心肝宝贝，小心翼翼地把她引到了那个五斗柜跟前，然后，等她一抬头就看见了，柜子上密密麻麻摆满照片。

可紧接着让她愣住的还不是这个。

前几次过来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注意到这套照片，只是身为客人，不方便走近仔细看，现在才看清那照片是灰黑的，摆满了整面柜子顶部，柜子面积也很狭窄，照片又贴得太多，所以贴得满满当当。

至于照片本身则有旧、有新，时间跨度极长，从最左边开始，最旧的照片上连主角的衣服料子款式都不太一样，不是她们这个时代的风格。

至于越往右，右边照片上的造型对她来说则眼熟很多，就渐渐变成了各种现代化风格的短袖，短裤还有裙子。

可是那照片谁看了都会心里猛然生起无尽的荒诞、惧恐。

“你看看，全是跟你们一样的。”张婶喜滋滋颇为炫耀地说。

确实……那照片上的确都是跟她们一样随身扛着、拎着熟悉包裹的陌生人像人，甚至也不乏跟她年纪相仿的，就算只看一眼，也很明显能看出来，这都是在她们之前被选进游戏的玩家。

只有尼龙袋子里的东西随着照片本身的旧新有所出入。

第一副照片主角是个年轻男生，衬衣，青布裤，袋子里是取暖的木柴，可能是量大，装不开，他就直接把袋子解开了，因为不适应被拍照，还有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可再下一张照片就让她猝然变脸，是一副焦炭似的枯尸，要借着青色衣料碎片，才能看出被烧烂的是一个人体的形状。

第二张是个十六七姑娘，一头好头发绑成大麻花辫，盘腿坐在炕上，陪着不知道哪个村人打毛线唠嗑，可再下一张，就是一团柔软的人体皮肤、血管组织，就像被又粗又厚的毛线长针钻穿了，像一层层蛛网龟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