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过年的,周乐行要离开周家村。
这件事情在周元香家中饭桌上一放,先是引起一阵沉默,毕竟这事来的太突然,但很快周元香便拍板答应了。
“你跟着给简生回去看看也是件好事。”周元香说着,又给顾简生夹了两筷子猪头肉,“虽说之前来接你的人是你爸,但你也没出过远门,突然说走就走,我们这群看你长大的老家伙说不担心是假的,但那会儿乐行也不在,连陪你一起去看看都没有,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这次让你哥跑一趟,回头跟我学学舌,我也好安心。”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群你妈的老姐妹就盼着你们能大富大贵,可老了,见一面少一面,总想着多看看你们。以后你没事了,也带你妈多回村里看一看。现在乐行也算是搞出点名堂来了,村里人不至于像几年前那样踩在咱们头上去,你不用担心那些个不安好心的家伙闹到咱们眼前去。要是真有那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们,姨护着,你哥也不会放过那些家伙!”
周元香说到激动处,眼睛也有些发热,连忙侧头抹了把眼睛:“老了,总爱唠叨。”
顾简生难免也觉得眼睛发酸,只是摇头,声音很轻:“您是关心我的,我知道。”
周家村里,这群和周兰花一同长大的老姐妹一直对顾简生家多有照拂,这些顾简生都是知道的,只是因为母亲把他当做精神病人囚禁的事情,顾简生至今都未曾和母亲和解,再加上他自顾不暇,身体像傀儡般顺着命运往前走,直到这几年才有了喘息的余地,连与母亲和解都成了无法解开的死结,更别说关心这群长辈了。
周元香扯出一个笑,拿起杯子:“瞧我,大过年的说些不着边的话,来,乐行你说几句吉祥话,大家碰杯!”
正在拍顾简生肩膀安慰的周乐行:“……?”怎么就是点名他了?
不过,他也并不怯场,拿起杯子就开始说祝酒词。
周树生原本见有周妈眼眶红红的,有些紧张害怕,抓着筷子饭都不吃了,现在见周乐行开始说些喜庆话,大家脸上又有了笑意,这才美滋滋的捧着他那瓶北冰洋,凑过去和大家碰杯。
在他脚边,大黑也终于咧嘴笑起来,尾巴轻轻地来回摆动,期盼下一口从桌上掉下来的肉。
饭桌的气氛再次变得温馨愉悦,只有周礼行眉心总不自觉地要皱在一处,心不在焉地夹了两次空气放到嘴里。
“哥,你醉了吧?”周乐行注意到他又夹了个空气放嘴里,忍不住笑道,拿起他的杯子闻了闻,“喝饮料也能醉,哥你可真行!”
周礼行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傻弟弟,怀疑周乐行压根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顾简生看着周礼行,隐约察觉到什么,但到底什么都没说,默默低头把周乐行夹在他碗里的东西吃了。
饭后收拾完东西,周礼行果然叫住了周乐行:“先别忙着过去,我有话跟你说。”
这次出门,周乐行就拿了两件换洗衣服。
现在随着政策的改变,平头百姓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有什么日用品需要,一般城里都买得到。
周乐行倒是没多想,随手把背包交给顾简生,让他先回去,自己便揽住了周礼行的肩膀,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怎么了哥?舍不得我?你终于意识到你弟弟的珍贵了?”
周礼行眉心跳了跳,在顾简生投来的意味深长眼神下忍着没拆台,直到人走远了,这才一回手,勒住周乐行的脖子把人往外扯。
周乐行:“???”
周乐行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也没挣扎,任由他哥把他拎到了巷尾的角落里,确定左右无人后,这才神色严肃地看着他。
周乐行被这一番阵仗搞得更懵了,不由发自内心的问道:“哥你闯祸了?”
周礼行深呼吸,强忍着和这个傻弟弟互相拆台的冲动,认真道:“你真想跟顾简生回顾家?”
周乐行:“啊。”一声充满着疑惑的肯定回复。
周礼行:“跟妈的想法无关,是你自己想去顾家是不是?”
周乐行满头问号,但到底是点了点头:“嗯,到底怎么了?”
周礼行:“那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什么身份,跟着顾简生,去他家的?”
周礼行一字一顿,咬字清晰。
周乐行二丈摸不着头脑,但心里莫名觉得慌得厉害,想了想,回问道:“就是去他家看看,他是我哥们,我去他家做客很奇怪吗?”
他也常去李家村找周波波李大刚这群小弟,也没人跟他说有什么不对劲的。
周乐行虽然想是这么想,但对上周礼行这幅严肃的态度和他提起顾简生时的态度,总有一种随时会一脚踩空的心虚和慌张。
估计是因为他很少见到周礼行这幅严肃的模样。
周乐行的回应迎来周礼行狐疑的目光,但周礼行一回想到先前两人坐在门槛处亲近的模样,眉心便又跳了跳。
那模样,那模样就像两人之间有层无形的屏障般。
他和自己心上人相看的时候都没这么腻歪。
这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眼神实在是……
周礼行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但身为一个自由恋爱并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他知晓爱人时的眼神是怎样的,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还是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