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田犹豫着,踌躇着,迟疑着,布鞋在地面上碾出一片凌乱的印子,裘明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回荡着。
“你喜欢贺哥对吧?”裘明笑着,毫不掩饰自己恶劣的心思,“如果你乖乖听话,我自然会帮你和贺哥说好话,但要是你不识趣,我不介意让周家村的人都知晓你是个怎样的人。”
“你爸妈都还忙活着要给你相亲吧?要不要我同他们说一说你一直不肯相看的原因?我想,村子里的人应该也很乐意听到这样有趣的事情。”
周田想到爸妈发疯的模样,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激灵。
没事的。
他只是,只是帮贺哥跟树生认识一下,树生都这么大了,应该没事的……
周田想着,就见周树生领着一条大黑狗哒哒哒地跑了过去,手里还捏着一只纸飞机,嘴上发出怪响,正在模拟飞行。
周田却被他的出现吓得一哆嗦。
这……,天都在帮他……,不用他去叫人出来,到时候更怨不到他头上,不,不对,这事本来就没什么,什么怨不怨的……
周田看着周树生冲出家门,一下子就要跑出这条巷子了,终于一咬牙,跟了上去。
。
“别再伤害自己了。”
顾简生想,他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所受的苦难,一定都是为了能够遇到周乐行。
但早已身处泥泞中的他真的要沾染周乐行,让周乐行的手同样染上污秽吗?
顾简生清楚地知道杀人是怎样可怖的感触。
当他一次次亲手灭掉自己活的希望时,那种冰冷的自我厌弃就足以再次杀死他了。
“你要去睡一觉吗?”顾简生伸手拂过周乐行眉眼垂落的碎发。
周乐行昨天心里记挂着这事,一整晚没睡,白天在客房里躺不住,出门透气倒是正好将跑出门的顾简生逮住了,这会儿听到这话,也后知后觉地觉察到身心的疲惫,只是,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收拾东西,我们在车上睡。”
贺淮之信中所选的位置很偏僻,毕竟是灰色地带,加上这次搞事还是贺淮之牵头,是他最不设防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周乐行决定顺势而为。
顾简生没有反对,和周乐行通过书中简略的描述来定位不同,那地方顾简生很熟悉,熟悉到他知晓该怎么牵引着身边的周乐行走到安全的壁垒。
直到这时,顾简生才有闲心问道。
“贺淮之真的给你递话了?”
周乐行:“嗯,他约我回周家村,说是要同我谈笔生意,我暂时没回应,让大刚他们派几个人盯着了。”
简生迟疑着,还是继续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他的表里不一,发现他的处心积虑,发现他的别有用心。
周乐行随手拿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带上证件和钱包,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将人拉过来,做了件自己一直想干的事情。
长茧的虎口轻轻卡住顾简生的下巴,将他的脸抬了起来,顾简生看着周乐行靠近的脸,心跳又失去了控制,跳得他脸颊都开始发热了,混杂着期盼和心动的眼眸亮得惊人。
周乐行似乎是笑了,随后,顾简生看到周乐行的脸一偏,脸颊随即感觉到一疼。
周乐行,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顾简生:“……?!”
周乐行:“简生,长得这么好看,就该多照照镜子啊。”当顾简生想搞事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完全就是开卷答案,特别是那期盼见到他反应的小表情,对周乐行而言,即使第一次第二次不明白,第三次就完全没有悬念了。
周乐行想着,又在那浅淡的牙印上亲了两口,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顾简生云里雾里,被这一亲,难得清晰的思绪又成了一团浆糊。
直到嘈杂的车站带着憋闷的气息笼罩住他时,顾简生才从那种快将他溺毙的快乐中回过神来。
“我,我想去上个厕所。”顾简生说完,便见周乐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心里一惊,想到周乐行先前的回应,登时心虚起来,唯恐脸上露出了什么表情暴露了自己。
“我跟你一起去。”周乐行起身。
顾简生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出声,从厕所出来,顾简生又扫了一眼车站外头的电话,知道周乐行不容易糊弄,他干脆半真半假道:“我打个电话。”
周乐行挑眉:“打给谁?”
顾简生转过头去,虽然不知道周乐行是否真能看穿他的表情,但他还是似有若无地避开了周乐行的视线:“我的一个朋友,嗯,他帮了我很多,我要走了得跟他说一声。”
周乐行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沉默地跟上。
顾简生还没打过这么紧张的电话,明明周乐行只是单纯站在边上看着他,但这会儿的周乐行在他眼里却是有了另类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