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果,我蜡烛又灭了。”
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裴浪不自觉想到第一回来到这儿,那时候是自己把人家的蜡烛吹灭了,眼下虽不是自己的手笔,可也是同一个目的——离开这里。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打开,叫阿果的小厮很快循着声音来到明见琛面前。
“奇怪,公子,门明明被我关起来了,这蜡烛怎么还能灭?”
“许是漏了风进来。”
说着话,明见琛看向门口,只见那一抹黑色身影彻底离开。
女子,乔装,如今身在这王府,书房里有其想要的东西……
明见琛盯着门口的方向,将这一条条信息在脑中搜罗起来,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会是谁,眼里渐渐多了分冰冷和试探。
“咦?公子,这儿怎么还有一根蜡烛?我记得昨夜我都带走了啊……”
“会不会是忘了?待会记得都带走,否则叫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明见琛略带敷衍地应着,倒是将阿果吓了吓,连忙把多余的蜡烛收起来。
明见琛不禁抚摸起了方才裴浪帮忙拾起的文书,似乎这样就能摸清楚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不过话说回来,他有些佩服此人,他父亲虽是亲王,可在朝中树敌也不少,这些年来不论男女,只要是来潜伏的不过两日都尽数被揪出来处决。
此人能藏这么久,怕是背后之人的身份不简单。
不过以他这几晚在书房的发现来看,明仿隐确实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对自己父亲感到失望倒是谈不上,只是没想到平日看着光鲜亮丽的人,内里竟是早就烂透了。
罢了,明见琛望着地上那月光摇了摇头,他早该知道的。
如今,他倒是希望裴浪也能找出什么来,他爹自己作死便罢,绝不能连累他在乎的人。
“公子,蜡烛点好了,您还看吗?”
阿果前来问,话落的瞬间,一抹笑在明见琛的嘴角绽放:“看,怎能不看。”
烛光再次亮起,在外头的守卫看来,不过是世子妃起夜罢了。
裴浪翻窗进屋,还没站稳就瞧见夏溪夏蜓两人迎上来,一个端来茶水,一个端来净面的水盆。
她喝下半杯茶,拿过夏蜓给她拧干的巾布往脸上和脖子上擦拭,还微微喘着粗气,夏溪就好似憋不住话,一股脑往外说:“姑娘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时候,那何夫人院里的丫鬟嚣张极了!”
闻言裴浪先与夏蜓对视一眼,见夏蜓都无奈耸肩,她才放下心来听这丫头念叨。
“淑元阁今夜叫了好多次热水,取热水也不是非要经过咱们院前的长廊,可她那丫鬟故意似的,非要往我们院前走一走,显摆什么呢。”
夏溪越说越来气,好在这气只是一时半会的,她发泄出来也就舒服了。
“你啊——”裴浪忍不住用手点了点她,很是无奈:“人家这么做,正是想要咱们放在心上,你这一生气,可不就中了她们的计了?”
“我才不管,我就是替姑娘你感到不爽快。”夏溪皱着眉:“姑娘怎么说也是世子妃,这又是陛下御赐的婚事,您是这世子府里的当家主母,怎么能平白受了她们的气?嫁过来这么些日子,福气半点没有,倒全是受气来了。”
“好了好了,看给我们夏溪气的,脸都皱了,小心变成丑姑娘。”
裴浪故意逗她,惹得夏蜓也笑,这下夏溪把这气抛到脑后去。
“姑娘!夏蜓!你们怎么能笑话我呢——”
“……”
院里的灯笼熄了大半,才彻底安静下来。只是辗转反复,裴浪都未曾有困意,最后她来到窗前把窗开了一半,感受着袭来的凉风,脑子又清醒许多。
云将大半月亮遮去,让这夜幕又暗沉几分。
站了许久,裴浪忽然隐约听到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很轻,犹如此时吹进来的风,一瞬即逝。
可她听得出来那是小铃铛的声响,这声响让她恍惚。最后她来到梳妆台翻出首饰盒暗格里的红木盒子。
打开时,裴浪的手都微微发颤,借着月光看到里面正躺着一枚银制长命锁,一看就是幼童所佩戴的样式,放在手中都不足两指宽,坠着的小铃铛发出声响,在这寂静的屋里听来格外清亮。
长命锁中央镶嵌着一小块蓝玉,那玉在月光下晶莹剔透,蓝玉边沿还有一小圈的木料包围着。
许是被人摩挲久了,那木上所刻字迹都有些斑驳和模糊。
此时空中云挪开,月光没了束缚,正正打落在她手中那枚长命锁上,也让人看清了那上头的字迹——独独一个浪字,刻得很深,想必花了不少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