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浪也是走出去后,才撞见了刚从淑元阁里偷摸着溜出来的何锦儿。
正好,一网打尽。
垂眸瞧见杨氏和刘氏小心翼翼抬眸看向自己的眼神,裴浪却佯装伸手抚上了太阳穴,露出疲倦的神情。一侧的夏溪立刻会意,替裴浪轻轻揉着,声音也不禁放轻了:“主子定是看多了账簿,累着了。”
夏溪的话音才落,杨氏就猛然抬头,眼眸发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往裴浪的方向膝行几步,声音微微发颤:“妾、妾身的老家是种药材的,有个极有效的安神汤偏方,若是世子妃不嫌,妾身愿为您分忧。”
见状刘氏也巴巴地往前爬过来,双眼哀哀:“妾身、妾身也可以。”
裴浪闭着眼睛,没有看她们。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人有些按捺不住了,看着往日里对自己阿谀奉承的两人如今像狗一样在裴浪面前卖力讨好,何锦儿脸色一时之间难看得紧,手心紧紧压着扶手,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杨氏和刘氏并不受宠,又是丫鬟上位,当初全是明嘉实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才得以留下。从前对自己阿谀奉承不过是因为世子对自己的恩宠,如今来了个身世好,又得圣意的正妻,要如何抉择并不是件难事。
“姐姐,不妨先让两位姐姐起来,这么跪着若是传了出去……”何锦儿又拿出这副让人怜惜的腔调来,她一袭桃粉色衣裳,倒比那日初见要收敛许多,就连浑身上下也找不出几件首饰来。
只不过,与裴浪的一身青色素衣相比,还是招摇了些。
何锦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裴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斜斜望过来看着自己,那眼神莫名有一种震慑力,让她一下就不知道该往下说什么。
“我记得,何夫人此时此刻理应在淑元阁思过才是?”裴浪起身,望着前方半空中从屋檐掉落的雨滴,不紧不慢道。
“我……”何锦儿霎时无言,将脑袋垂下,无意识拽着衣裙的小动作让裴浪看出了她的紧张。
王府内的规矩不比宫里少,倘若偷溜出来这件事被王妃发现,指不定又是一顿训罚,到那时怕是连世子都救不了她。
“令呈,你府中大小之事,也该操操心,日日闹腾下去,于你于大家都不是好事。”站在外头的明仿隐挥手,让前来回话的丫鬟退下。
他与二子进王府后不可避免要路过世子府,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大门竟是敞开的,走在前头的明仿隐自然就看见了里头的那一幕,还唤了人来问发生了何事。
明嘉实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疼,随即应是。
另一旁的明见琛抬眼看去时,只见明嘉实那两个不得宠的妾室跪在地上,另一个得宠的何锦儿坐在一旁,只是看着脸色不大好,与他往常看到的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么站在何锦儿面前、背对着他们的青色身影,想必就是他那位世子妃嫂嫂了。
看这场面,明见琛不着痕迹地露出一笑,细细去品,能琢磨出点俏皮的得意来。
明仿隐走后,明见琛还跟在明嘉实身后一前一后踏进世子府中。尽管在外人眼里,幽阳王对明见琛这个庶子毫不重视,可在明见琛看来,他这个父亲似乎还有些情分。
“爹让你收收心,好歹也是个王府的公子,莫要整日都想着如何安稳享乐,朝堂之事也该早些参透才是。”
“嗯,烦请兄长动作快些,取完东西,我还要去见母亲。”明见琛丝毫不将他这个兄长的关切听入耳,倒是显出点不耐烦来,好在明嘉实早就习惯了,也不愿与他计较。
两人实在打眼,尤其是明见琛的那身红衣,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明见琛执伞抬头,正好瞧见何锦儿发现明嘉实的高兴模样。
何锦儿一下把方才的畏惧抛到身后,欣喜地站了起来,往明嘉实的方向看去。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裴浪,只微微侧眸,瞧见她的眼神,便猜测到是谁来了。随即裴浪缓慢往自己的座位走去,在即将转身坐下那一刻就听见身后传来的质问声。
““裴浪,你这又是在作甚?”
面前因下雨积了一滩水洼,明嘉实及时停住脚步,颇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小跑到自己面前的何锦儿,后者即刻就好似受了天大委屈般扑到明嘉实的怀里。
后面的明见琛按照礼数朝面对自己的何锦儿点点头,并无旁的神情。
待他再往前面看去时,裴浪已然坐下,缓缓抬头看向自己身前的明嘉实。同时他的余光瞧见了身前的水洼,只是在视线稳稳落在裴浪脸上时,他来不及躲避,脚往前一踩,溅起的水将鞋袜都浸湿了。
是她。看清裴浪的长相后,明见琛的眼眸微微睁大,眼前的裴浪与书房中那个女子的样子渐渐重合起来,他眼中的惊讶像溅起的水浸湿鞋袜一样扩散开来。
她居然就是裴浪。
而裴浪却淡定无比,远远看着只回了一句:“世子心中有了答案,就不必来问我,毕竟我辩解十句,也比不上何夫人泪眼汪汪哭上一回。”
随即她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了身着红衣的明见琛身上,不过一瞬又挪开了。
裴浪这般说,更让人觉得她是个只会善妒的妇人。
明嘉实还未说些什么,一旁的明见琛倒有几分着急地道:“兄长,我的鞋袜湿了,不如先行过去等候兄长吧。”
只听明嘉实不耐地应了一声,明见琛就朝着裴浪的方向垂首,不敢再抬眼,匆匆行礼便离开。
这模样,落在裴浪眼中像是落荒而逃。她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心中觉得此人有几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