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羽看在眼里,其实他与他内里是个很相像的人,血亲关系在他们眼中有几分重量,却始终比不过滔天的权势。
权势,唯有权势才是真切握在自己手中的。
天又亮了。
幽阳王府中,张侧妃所居的金韶院传了大夫,其他院里的稍一问才得知,原是二公子昨夜着了凉,一早就烧起来了。
大夫匆匆来,最后又匆匆离去。待金韶院里煎药漫起了苦涩气味,附近几个院子才彻底安静下来。
近午膳时,裴浪才得了消息,又听闻明见琛仍在烧着没胃口进食,她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好机会。
转头就叫小厨房备下几样清淡的小菜,又亲自熬了滚烫的白米粥,一一装进食盒里。见状夏溪夏蜓都不解,还是夏溪忍不住问出口:“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小叔子病了,我这个做嫂嫂的不得去探望探望?”裴浪也不同她们绕弯子。
“可……”夏溪支吾着不知要说什么,夏蜓又接过话来:“可是当初姑娘嫁进来也还未正经认过王府里的其他人,若是这般前去,岂不是容易落人口实?”
她们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当初圣上骤然赐婚,婚期将近,一切从简就将婚事稀里糊涂办了,就连她人都是紧赶慢赶才下了山,还未得歇息半日就被喜轿抬进了幽阳王世子府。
一切都仓促得不成样子,连王府里的人都没来得及正式见上一面,也就是圣旨替她抵挡了大多的流言蜚语罢了。
回想至此,也难怪何锦儿无所畏惧地敢在她这个正妻面前耀武扬威,怕是在她眼里,裴浪是武将长女又如何,婚事办得如此草率,焉知她是来当世子妃的还是被丢弃的。
“落不落口实的,你以为你家姑娘我在外头的名声便很好听么?”裴浪冷哼。
闻言夏溪夏蜓垂头互看一眼,无奈叹气,只好由着主子去。
裴浪去的时候,张侧妃正好不在,她独自提着食盒进了屋,让夏溪她们在屋外候着。
说来也巧,人到了金韶院便又听闻二公子退了热,现下好多了。
明见琛平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呼吸绵长,她离得不近,瞧不清容貌,却也能看出是个长得不差的。此外若仔细辨认,便能看出来他只是合眼歇息,并未真的入睡。
食盒放下时有了声响,明见琛下意识睁了眼,原以为是下人进来了。从食盒往上看,看到裴浪的那一瞬,他不自主地怔住了。
怎么会是她?
裴浪像是看不见他脸上的愣怔一般,抿唇一笑,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在桌上,轻声道:“听闻你胃口不好,做兄嫂的也帮不上什么,便熬了粥给你送来,还有几道清淡的小菜。我不请自来是有些唐突,还望小叔子莫要嫌弃才好。”
明见琛很快就在她温和的言语中回过神来,如今这副样子的裴浪与昨日里他瞧见的不一样,与夜里书房见到的也不一样。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他说不清,只觉得心里头有些发胀,拱到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
见对方不说话,裴浪也不心急,面上仍带着温和的笑。
好一会儿,床榻上的人才慢慢坐起身来,看向桌上的粥和小菜,声音沙哑地问:“……为何来给我送这些?”
在此之前,两人明明毫无交集。
这时裴浪嘴角上扬的幅度大了些,就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给人一种大大方方又不逾矩的分寸感。也正是因为他坐了起来,裴浪隐约瞧见了他左眼尾处有一红印,却看不清究竟是什么。
“前些日子,我院里的名贵药材,是二公子悄悄差人送的吧?”
原是因为这个,明见琛垂下眼眸不再看她,只是再开口时,声音冷漠许多:“兄嫂若是要谢我,就请不必多言。我确是毫无胃口,只劳烦兄嫂将东西拿回去吧。”
说着也不等裴浪回应,就侧身躺了回去,只给她留了个背影。
裴浪只当他身子不舒坦,不爱与人说话,停留几瞬便离开,只是并没有把吃食带走。
纵使自己的好意没有被人接受,裴浪也不气馁,刚走出里屋就向金韶院的下人们打听明见琛的饮食喜好,回头就让小厨房做好。
只是这回没有直接送到明见琛跟前,而是转头去寻了张侧妃。
张侧妃乃圣上的亲表妹,成为幽阳王侧妃之前,是大良的安慧大公主。原以为这等身份的女子大多都不好应对,又因着当初她性子倔要嫁给幽阳王当侧妃这件事,裴浪都忍不住暗自猜想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结果见了人才知晓,张侧妃是多么好说话的人。
她将吃食给了张楚迎,托她转交给二公子,还将午膳时去送吃食的事情也一道说了。
“你真是个好孩子,可怜见的竟嫁给了令呈,谁不知他还未娶妻便有了好几房妾室?真是委屈你了。”张楚迎皱着眉头,分明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偏偏那双圆眼将那万种风情的迷人劲压下去几分,若是笑起来,还能瞧见脸颊两侧的小窝,显得年轻几岁。
裴浪的双手被她握在手心,闻言也只摇了摇头:“侧妃莫要这般说,我不觉得委屈的。”
这话说得张楚迎又心疼地叹了口气,又道:“那小子生了病就是不爱搭理人,并非不愿接受你的好意,你也不要放在心上。说来你做兄嫂的都对他这般上心,倒真真是叫我有些羞愧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等裴浪离去,张楚迎才叫人将还温热的吃食给儿子送过去,还不忘对贴身伺候的人说一句:“真是难得的好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