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堂公主嫁到你家来做妾,属实是我的错!”
“也可怜我的行玉,打小就不受你的待见。他还那样小,见你教令呈习武,以为把武习好便能让你高兴,可你没有心,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竟舍得下手……”
这一句比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无比沉重。
说着张楚迎往后退两步蹲下身来抚摸着明见琛左眼尾处的疤痕,却不小心摸到了他湿润的眼角。
她的手顿了顿,把那抹湿润悄悄抹去,又站起来。
“你如同今日这般行偏心之事,早已数不清。我只怨是我当初的偏执害了行玉,可你……”
“……也实在是枉为人父!”
最后一句她大声喊出来,不顾体面,眼中的泪像是早就流干了,眼眸中尽是绝情。
只是这一句话似乎没能让这个男人对她露出更多的神情,他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
依旧让人感到绝望。
二十棍子打完,底下人将明见琛扶起来站在一旁,将长凳撤去。
明扶乐第一个起身去扶着他,看他额头上的冷汗,还有因为疼痛紧皱的眉头,她很焦急。
“二哥……”明扶乐无声哭起来,泪珠不停往下掉。
“莫哭。”明见琛扯着嘴角安慰她,“是我不好,连累你。”
闻言明扶乐拼命摇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又毅然转身,此时面向明仿隐,倒是少了几分胆怯。
“父亲,此事当真与二哥无关,分明就是被栽赃的!二哥与大哥一向合不来,这您是知道的,可也不能没有证据就对二哥动了家法啊,这不公平!”说完这话她哭得更伤心,也哭出了声。
明仿隐听完就拍了桌子,显然是怒了。
张楚迎连忙将人揽到自己身后,直视他道:“有什么可冲着我来,扶乐不是我生的,用不着对她动怒。”
“你们一个两个都说她性子顽劣不听管教,呵,你们一个为人生父一个为人兄长,又何曾真的管教过她?”她边说边笑,却笑出了泪花。
“闭嘴,”明仿隐皱着眉头,“不要再胡闹了。”
闻言张楚迎又笑起来,笑里透着自嘲。
“父亲觉得这是在胡闹?”明见琛看不得母亲这般受委屈,即便因为身上的疼痛快要说不出话来也要开口。
被问的人没有回应。
他又艰难而轻声地开口:“是啊,父亲永远只会觉得我是在胡闹……”
继而他又转头看着张楚迎:“母亲,儿子有你和妹妹就很好。这个家……不是我们的家。”
“二哥你快别说话了,我让人给你找大夫。”明扶乐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愈发害怕,方才流的眼泪都顾不得擦去。
场面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谁也没有说话,有些胆大的下人也只敢悄悄抬眼看看各位主子的脸色。
裴浪从里面走出来便看到这般,实则外面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里屋,尤其是明扶乐为明见琛求情的那番话。
实在是连她这个外人都有些动容。
“这么说,我也该受家法才是。”
裴浪一开口,引得众人都看向她,就连明仿隐也分给她一个眼神。只见她缓缓走来,接着说道:“这戏班子虽是我这小姑子请来的,可她因为不得外出,便求了我。最后是我把人请到府中,这样,我是不是也该受罚?”
她说完后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明见琛低着头没有看她,明嘉实的脸色像是埋怨她在添乱。
最后她来到明仿隐身前,草草行礼:“王爷不妨听我一言。”
面前人收回那副动怒的神情,有些许不耐地点头。
“方才我让我的人把刺客留下,没让世子带走。这一来是给世子洗去不必要的嫌疑,二来也是为了更快查到幕后之人,我的人冒犯了世子,还请见谅。”
裴浪对上明嘉实的目光,无甚表情地点一下头。
“据眼下所知,那位学徒乃几日前才来到戏班子的,而二公子却已有月余未去听过曲,这明里如何也扯不上关系。”
“至于扶乐,她刚从外祖家回来,还未曾出过门,这更与她扯不上丝毫的关系。”
“还是说,各位觉得是我要害了自己的夫君不成?”这话一出,愣是把她也扯进此事当中。可是大家伙都瞧见那刺客原是朝着明嘉实和她去的,她总不能害自己和自己的丈夫不是?
这下无人敢接话,想来她是没有嫌疑的。
她一言两语便将明见琛的嫌疑洗去,倒显得适才果断赐下家法的明仿隐更偏心。
“倒是……”她顿了顿,转身看向明嘉实,后者被看得脊背发凉,她才挪开视线:“倒是戏曲班子的人撞见过学徒进戏班子那日,有个身穿灰色锦袍的男人曾来过,还隐约记得那男子前胸还绣着麒麟兽。我的人再三问过,想来也不敢有假话。”
裴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是这话一出,其余人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幽阳王。
这般装扮的人除了当朝皇子和亲王,还能有谁?
此话扰乱了幽阳王的心绪,他很快就借口要进屋去探望王妃。
这个家最能做主的人离开,偏厅所有下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直接来到张楚迎和明扶乐面前,拍了拍明扶乐的肩膀以示安抚,转头跟张楚迎微微一笑,不用说太多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快些扶人去找大夫吧,晚了怕是更严重了。”她望着明见琛低垂的脑袋,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鬓边缓缓流下的汗水。
想来是真的受苦了,也是真的习惯了。她心里暗自感慨,幽阳王只顾妻子寒心否,何曾在乎过这亲生儿子是否寒心呢?
张楚迎一行人离开时,明见琛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裴浪的背影,内心无限动容。
这么多年来,除了母亲和妹妹,还是头一次有人愿意护着自己。
更是明白,他现如今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是在乎的人。
裴浪转过身,将明嘉实和何锦儿的白眼都尽收眼底。她心里倒觉无关痛痒,只是总有人爱找自己的不痛快。
“裴浪,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明嘉实轻啧一声,连着何锦儿都对她挑着眉头,一副嚣张得意的模样。
“我劝你,少管闲事。”
正要往里屋走的裴浪又顿下脚步,将明嘉实上下都扫视一遍,最后轻轻摇头,叹气道:“闲事?世子说的闲事可是说方才刺客来袭,只有我上前护着王妃,而世子却只护怀中美人吗?”
此言一出,让明嘉实哑口无言,在原地气得快要冒烟,却也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