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蜓眼见裴浪冷静得很,便靠近她:“小声些,姑娘还没动气,你可别被这些小人给气出个好歹来。”
闻言夏溪闭上嘴,却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任谁远远看来,都知道她眼下正气着呢。
“我不在家中长大,外头说什么的都有,也不差这一句两句。”裴浪整理着自己的里头的宽袖,又扯披风挡上一挡,满脸不在乎,“从前传得难听的也不是没有。”
克夫女流言一出,想必旁人只会觉得明嘉实愿意娶她是她的福气。
“跟在我身边,该适应才是。”
她浑身上下都仿佛写着:我不在乎旁人如何说我,你能奈我何?
“拿上伤药,咱们走。”
“去哪儿?”夏溪缓过气来,呆呆地问。
裴浪不说话,只是缓缓露出一笑。
把人都请出去后,明见琛趴在床榻上肉眼可见放松许多。虽是闭着眼睛,可脑子里却想着一个不应该想着的人。
裴浪是他兄长的妻子,是他的兄嫂。可今日她却当着兄长的面毅然站在他这边,也不知道回去后她会不会被兄长说什么。
正想着,他就听见身后有动静,他本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下人要进来伺候,正要扭头去说话,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旁人。
“侧妃,我们把嫂嫂放进去真的好吗?二哥不是不喜欢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吗?”明扶乐站在外院往里屋去瞧,张楚迎就站在其旁边。
张楚迎听着她的话摇摇头:“你嫂嫂今儿可救了你哥,如今又特地送来伤药,不让人探望算什么?”
“那侧妃和父亲……”明扶乐显然是想到今日张楚迎同明仿隐说的那些话而担心起来。
倒是张楚迎挥挥手,似是不愿多说:“不碍事,这样的话他也没少听。早年我说要和离,他拖了又拖,最后不了了之,也不知究竟是在折磨谁……”说到后面她轻笑着,这笑在她白皙如雪的脸蛋上显得有些许沧桑。
明扶乐抿唇暗想,长辈的事当真是复杂得很。
屋里,裴浪将手中的一罐伤药放在桌上,就看见趴在榻上的人扭头。这棍子打在人后背,如今明见琛上身只穿一件薄薄的里衣,靠近大约能瞧见衣裳下道道泛红的淤痕。
他脸上的神情从冰冷瞬间转为诧异,再逐渐变为无措。
怎么会是她呢?怎么能又是她呢?明见琛想不明白。
这回裴浪依旧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往前更进一步。
“瞧你伤得重,正好我有上好的伤药,从王妃院里过来不远,便送来了。”她言简意赅。
明见琛也顿时回过神来,先唤了一句兄嫂,随后道谢,最后问:“听兄嫂身边的人说兄嫂也受伤了,不知伤得重不重。兄嫂本不该亲自来送药,是我给兄嫂添麻烦了。”
这话说得急,还没等裴浪开口,他又说:“不论如何,今日还是多谢兄嫂。”
裴浪当然知道他在谢自己为他说话证明清白,抬手看一眼自己已经被宽袖挡住的手臂,应道:“擦伤而已,不打紧。”
“今日之情形,我能看出你在这府中也不好过,至少没有旁人眼中的明二公子那般光鲜亮丽。”
裴浪在此刻不稀得绕弯子,开门见山来得更痛快些。
明见琛闻此言也侧脸缓缓抬眸看向她。
“幼时想寻求亲生父亲的认可,却被极大地忽视。如今亲生父亲只想到结发妻子是否寒心,却未曾考虑过你母子二人是否会寒心。”
“你想说什么?”明见琛的眼神刹时变得冰冷起来,就连语气都变得阴沉。
裴浪摇头苦笑:“别慌啊,我只是想说,在这个家里或许你和我才是一路人。”
她往左挪步,来回走着,“我奉旨嫁过来,又有何锦儿在这,我与你兄长自然毫无感情。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自打进门那日起,我与他便分房而睡。”
“我自小丧母,又被父亲扔到山上生活。没多久他就另起一家,对我的关爱更是少之又少。如若不是因为成亲,我这辈子恐怕都不能下山。”
“我们两个,何尝不是同病相怜?”说到这里,她自嘲一笑。
裴浪离开的时候,他还侧着脑袋在想,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说是拉拢,可又毫无缘由;说是交心,又实在略显冒犯。
明见琛又一次想不明白。可他想起那几夜中在书房里的身影,难不成,她这般靠近自己,当真别有图谋?
可是怎么会呢?分明今日她才帮了自己,自己早先多次抗拒她的示好,是个人也该不耐烦了。
最后,明见琛独自趴在床榻上,对着窗外的月亮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