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风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十二年前的傍晚,准确来说,是在外人看来,他弟弟死去的一年,又出现了些许曲折。
他的人生亦相当于是从这里开始转变的,由风知道,爹爹喜欢他,异常偏宠他,亦或者说是偏宠他当时代表的身份。
由慌。
分明是长相一般无二的双胞胎,迩溺总是对哥哥由慌多有照顾,由风往往不是被忽视,就是在家庭中扮演透明人的角色。
而在十二年前的夜晚,由风算是彻底明白了,哪有什么偏宠,迩溺谁都不喜欢。
不喜欢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不喜欢他贤惠温婉的男性妻子。
这么说有些不对,由风早就该明白了,不至于这么晚,他只是不愿意在心底承认,父亲并不喜欢他们。
换种说法就是,迩溺有心思,感兴趣了,才会对他们像小宠物一样招弄玩玩。
其余时间没重要的事情就别去找他,不然就做好被讨厌的打算吧,实际上,仅仅只是被略微不悦的眼神看着,心便碎了一地。
更别说想起迩溺这些负面情绪是因他而有,怕不是当场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由风和家人的相处方式是有些不伦不类的,父亲,也就是迩溺的妻子是很不待见他的,如非必要,连句话也不想和他说。
这种情况在迩溺没失踪前还好一点,可能是在装,装的一派贤妻良母的模样。
而这副表象,在由风问他,既然爹爹不喜欢他,为什么和他结婚的时候一寸寸蹦出裂痕。
在迩溺失踪,由风问他爹爹还会回来吗,该不会是抛弃他了吧的时候彻底跌入谷底。
他们相当于直接撕破脸皮了,由风清楚记得,当时迩溺的妻子身上张开了无数的眼睛。
深红色的眼珠转动,暗沉的情绪轻飘飘落下来,如有千斤重,让他喘不过气,呼吸困难。
由风非但不惧,还仍在挑衅的笑,仗着他爹爹是迩溺的这层身份,以及其他不可言说的原因。
他不会就此失去性命,准确说,他不会如此轻易,如此简单,如此顺利的死去。
有些人啊,非要满心怨恨的折磨他,要他痛苦,要他狼狈,要他凄惨,甚至成了执念。
够可悲的。
面对迩溺,由风总是想的太多,迩溺不过心的行为落在他眼睛,将会自行解读,变成更多繁多复杂的意思。
他情愿这样,也不愿往最坏的方向猜测,迩溺喜欢由慌的,对吧,对吧,对吧,一定是的。
不然怎会,怎会,怎会,双胞胎没差别的,为什么非要分出喜欢的和不喜欢的。
爹爹啊,呜呜呜呜,我要被绝望溺死了,无论我做什么,都比不过他,比不过。
由慌。
相同的事,他得到的是你奖励的抚摸,而由风,你看也不看一眼啊,由风有时会想,要不还是得到爹爹的任何眼神吧。
他不把目光局限于类似欣慰的正面情绪了,可由风又在心痛,他不想迩溺失望,不如一了百了来的痛快。
接着,由风经历了一件事,由慌原本的殊荣全落在他身上,他要竭力隐藏情绪,不能被迩溺发现异样。
他以为这样,就这样一直生活,瞒天过海,当做什么没发生即可,迩溺好像腻了一样,态度变了又变。
不等由风过多体会幸福,他接触迩溺的时间日益减少,他当然不可能确认爹爹是谁也不喜欢的,不然他就欺骗不了自己了。
因此,迩溺以前对待由慌的特殊就让人看着更为刺眼了,完全是两种极端。
如果说由慌在迩溺这边所拥有的待遇是分不清现实的云端,那么由风就是轻贱如枯草,肮脏如泥潭,让人嫌恶。
所以,这样的人,这样不受宠的由风,落得一个随意的,不慎掉入池塘淹死的结局,也无所谓的,对吧。
真的令人非常困惑啊,迩溺为什么要区别对待,由风总归是不明白的,时隔十二年,未来的他仍旧没能走出他糟糕的童年。
影响他的不过两三件事,一为他,嗯,弟弟吗,弟弟吧,他弟弟的死亡,虽然迩溺对两兄弟的态度不一样。
但私底下谁也不知他们关系极好,或许是这层原因,由慌非常在意由风的死,毕竟他当时也在场。
任谁亲眼见到弟弟恐怖的死状都会留下阴影吧,是的,名为由风的阴影至今笼罩在由慌心里。
他可能会想,当初如果及时把长辈,保镖,这类成年人喊过来,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再比方说在今晚,场景重现,虽早已知晓他即将面临的境遇,可还是忍不住心泛期许。
他很久很久没再见到过爹爹了,如今在这清醒的回忆中。
由风贪婪且眷恋的目光止不住落在不远处,与他遥遥对上视线的迩溺身上。
他被困在学院中,他跟迩溺打招呼,迩溺不再看他了,他才收回手,双手期期艾艾地抓住冰凉的学院铁门,眼睛时刻注视。
就等迩溺走过来接他了,旁边的老师低头把他往回拉了拉。
没办法,不知是不是由风心智也变得幼稚,被局限在这幅六岁的躯壳中了。
他脑袋挤在铁杆之间,看的人生怕他这是调皮,酿成不怎么美妙,需要专人来切割栏杆把他拯救的后果。
由风私以为过去无法改变,但他觉得这是他的回忆,细节之处应该可以有些许变动吧。
他的情绪仿佛同样回到从前,放学准备回家了,没想到这次来接他的不是家里的司机。
甚至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整天心心念念的爹爹,他幻想,说不定回家的途中,身处同一片空间,他嗅到的全是爹爹的气味。
然后他借此和爹爹多单独相处一会儿,只有他们两个。
是的,在由风的脑海中开车的司机完全被他撇除在外了,往后十二年的他也是这样。
眼里只容得下他的爹爹,其余人都是不存在的,最好不要发出声音破坏他和爹爹难得的相处时间。
只是非常可惜,他爹爹已经失踪两年有余了,起初还有迹可寻,偶尔见到爹爹的身影。
到了后来,唉,不想这些伤心事了。
在由风的视线中,专注于游戏世界缓慢走来的迩溺成了他的全部,随着迩溺一点点的靠近,由风心里的兴奋逐渐被点燃。
不过,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呢。
由风左右想不起来,眉头死死皱着,这样苦大仇深的表情出现在他这种的小朋友脸上,拧巴着脸别提有多好玩了。
迩溺的注意短暂从游戏中移开,确定腿边的人是由慌,不,由风,他伸出手,指尖不期然错过一只迫不及待的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