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他和迩溺的缘分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算计,迩溺对他唯有利用,等他没有价值了,迩溺肯定是要抛弃他的。
那又如何,他自愿的,行吗。
湖寺闭上眼睛,无视这些虚假的,名义上说在象征未来,实际上不还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迩溺对他只有恶意吗,况且此时的他看到的,不过是他毫无防范之下,被引出了心中最深处的恐惧。
先说他只是异常在意这一点,没有不同意的意思,其次,他只担心迩溺终将离开他,他们的关系注定且不长久。
他更应该想的是,如何维持这段由迩溺单方面全权决定的关系,而不是患得患失想这想那的。
最终他得到的下场湖寺并不在意,千疮百孔极为落魄的死去也好,没有丝毫价值的他苦苦哀求无果也罢。
不管怎么说,此刻他的感知为真实,他和迩溺的回忆为真实即可。
无需过多在意是否虚假,至少被迩溺陪伴于身侧的是他而不是无瞳厉鬼,对吧,反而是无瞳厉鬼足够可悲。
居然需要构建幻觉来迷惑他的心智,妄图干扰他们之间的关信任,何其歹毒。
湖寺眼前的画面被周边的时间和环境影响着,眼睛无意识的在合上的眼皮中盲目的注视前方,看到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手心的两颗眼球依旧存在着,耳边有一阵风吹起了他的发丝,湖寺就在这彻底暗下来的夜风中歪了歪头,道。
“有人命我把这个还给你。”
“谁。”
近在咫尺的嗓音嘶哑难听,是情绪剧烈起伏的缘故还是长久没说话了不甚习惯。
如同旅人在沙漠中干渴多日,又像生了锈的机器重新运转,齿轮重新磨合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定然是不讨人喜欢的。
湖寺闭着眼睛在心中下了如此判断,凭借风向变化,和声音传来的方位稍稍侧头。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
他手中的物什在逐渐离开,待到一点重量没有手中空无一物的时候,湖寺顺势放下抬着的手臂。
没有睁开眼睛,无法视物的他看不到无瞳厉鬼颤抖的指尖。
他没有用无形中的力量,让眼睛漂浮起来回到他身边。
而是亲手用僵直的手臂卡蹦卡蹦抬起来,嫌弃又快迅速地拿走这一对他没了之后无法再生的无光泽眼球。
这眼睛于他来说是无用的,每每想起来,待在心上人那里成了他的思念寄托,如今再次碰到。
首先是透彻心扉的凉意从胸膛源源不断的传出,再是入手的僵硬死寂,不过是无意识的东西,无瞳厉鬼不明白什么意思。
他低头,眼眶处尽是空茫的他一寸寸挑剔。
眼球变的像是哪个工厂制造的玻璃珠,曾被心上人夸赞过的琉璃瞳色静静地沉寂下去。
暗淡的色彩如同随处可见,染了灰尘,沾满泥土的普通圆球,失焦扩散的瞳孔遍布正面。
反面则是乳色的眼白,仿佛是出厂设置为两种颜色的玩具,全然看不出最初漂亮的光彩。
无瞳厉鬼的灵识在失而复得的眼球上扫了一遍又一遍,依照传达至脑海的轮廓,辨清这没有丝毫值得为其停留的亮眼特征。
心中倒有种果然如此的轻松,既然这样,被退货了非常正常。
可,为什么不是他亲自来,是,一对并不重要的小玩意而已,完全不值得他来,是,他是想多见他几面。
他这几年来找不到他丝毫踪迹,难不成连这点诉求也不能有了吗,况且眼球不想要了随意丢弃即可。
不需要特意给他的,隔了二十年突然来这么一出什么意思,原谅他混沌的脑子无法整理思绪。
莫不是面前的人说了假话,他掌心逐渐握紧,手中的眼球在变形他也丝毫不顾,已然被这个猜想扰乱了头脑。
想法一旦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不愿承认心上人要和他断了交集的事实,干净到连以前的东西也要找出来。
这样当做事情没发生过还给他,真是和他被时间带走些许,变得模糊的记忆一般无二的冷情啊。
无瞳厉鬼不相信,他想起眼前的人周身有一条从见面起初他就极为在意的红色丝线,面色阴晴不定的来回变化。
已经这么久过去了啊,原来他们分别二十年了吗,有够可怕的。
所以,他了然嗤笑,果然是来翻旧账,生活不顺,看见他赠予的东西,找到他当磨刀石了对吧。
反正二十多年过去,他的死掀不起风浪,说不定早就被遗忘了,消失了也无所谓的,便私自将这东西取走,美其名曰。
归还。
对吧。
无瞳厉鬼漠视了心中零星的,压根没可能的希冀,如此反复重复,试图确定什么。
他只是不小心被针对了,没别的多余的意思了。
对吧。
即便如此心情还是会有所颤动啊,暴戾在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处肆虐生长,缓慢侵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最后的最后,他像是发泄无边无际,没来由的恐慌,拼尽一切的扭曲了音调。
“你,说,谎!!!”
湖寺在这样没了任何声音的氛围中同样无言良久,正当他数着时间,没听到动静,以为无瞳厉鬼不会再有反应时。
“你,骗,我——”
无瞳厉鬼尖锐的嗓音刺的人忍不住皱眉,仔细听。
其中居然还包含了轻微的慌乱,厌恶,崩溃,自暴自弃等繁多复杂的意味。
他语无伦次的呢喃,像是在辩驳,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不会的不会的,他说了我的眼睛漂亮,拿过去玩玩,怎么会呢,玩腻了扔掉也行,特意还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心疼我,对,他只是心疼我,可怜我没了眼睛,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可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为什么!!!”
湖寺在此期间悄然睁开了眼睛,一柄长剑出现在手心,他在无瞳厉鬼沉浸在负面情绪,被抛弃的绝望中挥剑。
无瞳厉鬼耳朵动了动,怎甘心变成砧板上的鱼肉,他动用所有诡力,在即将下手的边缘堪堪止住。
因为,他貌似,听到了脑海中模拟多次,都不及此刻真实的嗓音。
“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