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侍郎留步。”
郑川心道不好,可也只能停下脚步,他对着谢浣露出一抹笑,“谢祭酒可有要事?如果是需要我任考官,直接书名上报便是,不用通知与我。”
谢浣看着他半响,复而移了移目光,“我听闻郑侍郎有个女儿?”
郑川汗颜,但两人官品相同,他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恭敬,“是,但不知谢大人问此是作何意?”
谢浣勾了勾唇角,她不答,却轻言道,“我与华朔算得上是好友,他早先便让我去他家喝杯茶,可我一直未得空,郑侍郎可介意我今晚去你家叨扰叨扰?”
郑川官场沉浮多年,若他真就以为谢浣是来喝茶的,那他活着几十年也白活了。
“谢大人,你我同朝为官,你半夜来我府邸,若被锦衣卫得知,那治我们一个结党营私之罪,这该如何是好?”
谢浣嗤笑一声,“那把他们带着不就行了?”
郑川心中突然警铃大作,他此刻也沉下声音,“谢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喝个茶何须找上锦衣卫?”
他郑川为官半生,行的直坐的端,自问从未做过什么腌臜之事。
谢浣倒是面不改色,可说出的话却像是敲鼓的棒槌,一下下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什么意思郑侍郎不妨回去问问你的一双儿女,晚上若见不到东西,锦衣卫的刀要见血,那我也保不住他们。”
她给郑瑾机会,郑川清明了半年,谢浣也不忍他一朝便毁在了一个认回来不到六年的女儿身上。
说罢,谢浣便转身离去。
一听事情牵扯到了郑华朔与郑瑾,郑川也不去兵部任职了,赶忙回了府邸。
贺桢云如今任了锦衣卫同知,官至从三品,在外边儿看来,这是莫大的殊荣。
而如今的锦衣卫也不是刘望奚说了算,而是谢浣。
夜晚来得快,郑府早早便熄了灯,墨黑更像是笼罩在了上面,压得郑川喘不过气。
他一双儿女能做些什么?两人都未入仕,他今日问了郑华朔,他说是郑府进了什么东西。
听意思是说瑾儿摊上了什么事?怎么可能?这简直就是荒诞,郑瑾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俨然一个闺阁小姐模样,她怎可能摊上事。
郑川站在外院,如论如何都压不住自己内心的慌张。
一会儿扣门声响起,不过两下,才让郑川反应过来,大门便被人直接撞了开。
谢浣率先进门,贺桢云带着人跟在身后。
锦衣卫拿着火把鱼贯而入,瞬间便照亮了外院。
外院只有郑川一人,他早早便让两个子女歇下,今天的遭遇对他而言类似于无妄之灾,但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自己一对儿女。
谢浣眼眸里倒映着火把的火光,她看着这般景象,也了然于胸。
可诏书过于重要,若让有心之人得到,便及其容易在上面做文章,很有可能打着如今陛下非为正统的旗号,再次分裂大楚。
所以谢浣必须将其找到。
可以毁,但绝不能不见踪迹。
她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下面的郑川,缓缓开口道,“郑侍郎,东西呢?”
郑川皱起眉头,却正声道,“谢大人,我这辈子清明,从未行过什么结党营私之举,收过任何人分毫。”他看了看她身后的锦衣卫,“陛下此举,究竟何意?若臣有何罪过,大可明说,倘若臣做过,自当会认下。”
“就算要死,何不让臣做个明白鬼?”
谢浣眼眸微动,却道,“郑侍郎,东西找不到,我也不好与陛下交代。至于要找什么,你不妨让郑瑾出来一见。”
郑川自是不肯,“有何事何不先于我说,我女儿若犯下过什么罪孽,便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为她抵。”
“你抵得了吗?!”谢浣提高了音量,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气,“你几人的性命算得了什么?我拿你几人的性命又有何用?我要的是东西,现在它的下落,只有你女儿知道。郑川,你在朝为官数十载,难不成便忍心见到大楚分崩离析,国祚不存!”
郑川愣住。
谢浣继续道,“我说明白了郑侍郎,今日东西找不到,那我便不会放过郑瑾,怕也只有请她去诏狱走一趟了。”
诏狱?那还得了!进了里边的人大多数都出不来,就算出来了,大多数也是被折磨得半死不活。
什么诏狱?那简直就是炼狱!!
郑川看向谢浣身后的锦衣卫,又想起自己那个看着胆小怯懦,却又乖巧的女儿,他心下一咬牙,上前两步道,
“若要带走我女儿,那就请谢大人先杀了我,再让锦衣卫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等我下了九泉,再去阎王爷那儿告你一状。”
谢浣她丝毫没被郑川对子女的舔犊之情感动,她眼眸完全沉了下来,突然笑了一下,“郑大人何必,你乃朝中重臣,我怎可说杀便杀?”
贺桢云抬手示意。
锦衣卫便上前去,郑川动作着要躲,但他虽在兵部任职,却也不过一文臣,躲又能躲到那里去?不过片刻,他就被人捉住,架了起来。
眼看着锦衣卫就要往后院而去,郑川用力挣扎,却始终挣脱不开。
他着急起来,正要发话,一道柔和却沉静的声音却传了来,
“放开我父亲,谢大人要问什么,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