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南屿经秋雨洗涤,气温湿冷,乌桕叶落了一地。
邬幽从北京西站始发到站南屿,坐了一天一夜,车厢里闷闷的,各类零食泡面的味道散不去,她身边坐着的是一个裹军大衣的大爷,牙口不好咬苹果还把假牙陷上面了。
“哎呦,这啥苹果啊......”
她手机玩得无聊,闲散的就撇了眼就看见那颗红彤彤的苹果上镶着假牙,大爷就拿手在掰,嘴包不住口水直往下淌,画面太“美观”了,冲击到邬幽这个刚北漂回归的小心灵。
她一时还适应不了,屁股悄悄往里挪了挪,索性闭上眼选择忽视,耳边是忽高忽低的谈笑声,她内心祈祷着赶快到站,再待下去她身心都得受创。
邬幽今年二十八岁,当初她跟现在面临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想一门心思挤入大城市。
名牌大学毕业后在医院中医科室月薪八千五稳定的康复医师工作,有个北京户口的工程师男友,算是长辈口中小有出息的孩子,妈妈也对她欣慰,就连她也沉浸在这虚构的环境中无法自拔。
但就在上个月,她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和学历在别人口中一文不值,无论怎么努力拼命好机会永远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像邬幽这种处于边缘的北漂太多了,虽然在父母和长辈眼中觉得已经很好了,可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其实就是个碌碌无为的小透明,谈了两年的男友也因为她外地户口的原因最后选择分手,她曾经觉得能够拿捏的命运轨迹都在慢慢脱离掌控。
种种原因下,当初飞蛾扑火都想挤进去的北京现在却只能狼狈的离开,她想淡忘这一切,所以瞒着所有人回到南屿这座慢节奏的县城。
到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下车,围巾滑落,呼出的雾气明显,耳朵尖都被冻得有些痛,身后有人往前挤了一下,撞到她但却头也没回就往前走。
邬幽深呼吸,抬手戴上围巾,她随着人流乘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等网约车时,包里的电话一阵震动。
她摸出查看,来电人是闺蜜秦熙。
“尾尾你下车后去停车场找黑色越野车后视镜上系红绳子的。”
“好,我马上就来。”
邬幽到了地下停车场,她目光在停车场搜寻着,但这里面车停了不少,一时眼花实在找不到。
“西瓜我怎么没看见你啊,要不你下车跟我招个手呢?”
秦熙“啊”了一声,随后带着歉意道:“我这会还没下班呢,我让我哥来接的你,那这样我把你电话给他,让他来找你。”
电话挂断,邬幽决定在找找看,于是就拖着行李箱往前面走一走,说不定是人停的太里面了没看见。
她刚走了没几步就一通陌生电话过来,想必就是秦熙她哥秦垒的。
“喂,你好.....”
“站那儿别动,我来找你。”
低沉清冽的成熟男声似是带着秋冬的冷,声音冷不丁从听筒传出时,邬幽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默了几秒,她应道:“好的,麻烦你了。”
秦垒低低地“嗯”了一声,短暂安静,邬幽举着手机贴在耳边,似乎能听见那头传来的平稳呼吸声,像是就在她耳边一般清晰。
地下车场温度比外面低,尤其是她从坐上火车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胃里有些不舒服。
过了十几秒的样子,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听到秦垒说:“我在你后面,回头。”
她茫然回头,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在人群里反方向的直直向她走来,他跟大部分男人一样全身黑的穿着,但配上那张脸和身高却算不上普通了。
秦垒无异议是帅的,但他帅的不是单纯的脸而是出众的气场,邬幽记得秦熙讲过,她哥在部队待了快十年,身形挺拔板正,眉骨深眼锋利,站在跟前目光只是淡淡扫一眼,就能让她感受到浓浓的压迫和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见秦垒,和秦熙认识的时候秦垒已经去外地读大学去了,她也只见过他的一张高中照片,跟现在比还是变化挺大的,那时候肤色比更冷白,额发长至眉前,看上去显少年感的清俊。
邬幽思索了一下,该怎么称呼他,是跟秦熙一样叫哥?
“我来拿,你跟我走。”他收起手机揣回兜里,看了看她,随即不由分说从她手中拿过行李箱,丢下简短分明的一句话便转身往楼梯走去。
邬幽手里一空,她短暂愣了几秒,接着赶忙跟上去:“秦垒..哥,我来吧,这很沉的——”
她本是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行李箱里不单是衣服和简单的洗漱用品,还有她的电脑和一些有用的专业书,一股脑都塞里面了,少说也得三四十斤,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她没怎么吃的零食和水。
她这话一说完,秦垒停下脚步,他眼里闪过一抹逗弄,接着还真就把行李箱还给她:“好,你来。”
“啊..噢”
这么一来倒是把邬幽给弄得错愕了,但话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就算是哭着也得去做,她深呼吸憋了一股力,双手用力提起行李箱,走了几节楼梯力就泄下去,滚轮绊着台面走的。
她艰难的挪步,身后传来一声笑,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中抢过行李箱不说,还能顺便拿起地上的零食袋,一手拎一个就直接大步往前迈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