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匣子一下子就像被打开了一样,“嗯对,除了我,还有一个男人也活着,我也是听人说的,当时刘老伯在河边准备抓鱼,没想到看见一个男人躺在河岸边,半个身子都在水里,估摸着是刚冲上岸没多久,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
柯心怡听得入神,“然后呢?”
“听闻,那男子伤得很重,全身都有血渍和伤痕,而且都避开了要害,城里都传他啊是被人刻意这样折磨的,好在城中有个老大夫,别人说不能救的,在他这里基本上都能捡回一条命,可若是他说不能救了,那就是神仙转世都救不了,不过啊,这人好像至今都昏迷着,估摸着怎么也有个十来日了,我听刘婶说,这人好像是什么非富即贵的官人。”
“官人?”
少女有些怔愣,却也没有多想,魏承允的尸首她看得是一清二楚,决计不可能是他,于是她回过神来轻声道,“这种事也急不来的,怎么着也得等他醒了之后知道他姓甚名谁,就好了,或是交给官府处置,既然非富即贵,那官府自然会查个明白的。”
“嗯嗯,刘婶他们把那男人交给老大夫后就报官了,就是方才,那个黑心贩子斜对面那家医馆,现如今还有官府的人把守呢!”
“那便好,官府之人有作为,便是临渊城百姓的福气了。”
是啊,若是没有作为,怎么对得起魏承允和众将士为守护这座城池而牺牲呢。
说着说着就到了秦雨兰说的那家铺子,柯心怡凑近看了看,这鸡肉确实都比较新鲜,老板还说是早上现宰的,她一听便叫人拿了一整只,还给那小女娘买了一只。
“姑娘,这可使不得。”
秦雨兰连忙拒绝,柯心怡将包好的鸡塞到她的怀中,笑着说道:“这有何使不得的,你今日带我来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觉着我呀与你甚是投缘,你不是说前些日子你的主家上吐下泻吗,这不是得好好补补,还有你自己也得好好补补才是。”
“多谢,多谢姑娘。”
小女娘的眼眶里泛着泪光,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柯心怡看着她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不是自己的自己,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每日都是柴米油盐,甚至偶尔同人拌拌嘴,然后嫁一个两厢情愿的郎君,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看着秦雨兰离开的身影时,她怔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看见了朝着秦雨兰打招呼的中年女子,她的手上挎着篮子,笑盈盈地拉上秦雨兰,那张脸,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存在。
柯心怡赶忙付了钱,将包好的鸡放进自己的篮子里,快步跟了上去,跟着她们走到了街道最里端的小巷子里,这里面只有一户人家,便是秦雨兰的住处。
少女见两人进了院子,抬眸看了看,于是上了那院子旁的一棵树,看见了院子里的情形。
“娘亲,阿姐,你们回来啦!”
说话的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儿,约莫七八岁左右,朝着秦雨兰身侧的女子冲过去,“娘亲,莺莺想要吃糖糕。”
“好,吃糖糕,跟着阿姐去吧。”
女子笑着摸上小女孩儿的脑袋,将自己手中的篮子递给了秦雨兰,秦雨兰便拉着小女孩儿朝着厨房走去。
这时,主屋内走出来个汉子,朝着坐在石桌前的女子喊道:“婉宁,回来啦!”
“是啊,这些时日可不太平,我这刺绣啊都有些卖不出去了。”
女子叹着气,手上的活计却没停下。
柯心怡下了树,站在院子门口徘徊了许久,她一直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去同婉宁姐姐打个招呼,她没想到,没想到秦婉宁没有死,秦婉宁还活着,活着逃出了那个鬼地方。
可她若是贸然前去,婉宁姐姐不认她怎么办,若是婉宁姐姐的丈夫孩子不知晓她以前的事,她这样一去,将人家美好的家庭给破坏了,又当如何?
思来想去,柯心怡终究没有敲响那扇门,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婉宁姐姐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日子,而对她来说,只要婉宁姐姐还活着,比什么都好。
她眼含热泪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站在小院门口的时候,一切才缓缓平复下来,好一会儿,她才推开了院门,刚想开口喊魏邯时,身后就响起了魏邯的声音。
少女一回头,魏邯不知何时出的门,她在街上竟没瞧见他,此时的他站在她的跟前,一只手上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另一只手上则是拿着读书要用的工具之类的。
“你这是上街了吗?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魏邯走进院子,将东西放在石桌上,扭头朝着少女轻轻一笑,“昨日发现我的纸墨都不够了,早上没来得及跟你一起去逛街,所以你走后没多久我便去书肆买了,路上遇到了一家成衣铺子,昨夜给你擦药时,瞧见你的衣裳破旧,我今日看见了这件衣裳,觉得跟你很配,索性就买下了,你试一试合不合身。”
他将衣裳递给柯心怡,少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身粗布衣衫,其实这般就挺好,做饭什么的也不会想着会被弄坏,或是被油啊什么的弄脏。
“算了吧。”
她开口推拒。
“试试吧。”魏邯开了口,将衣裳强行放在柯心怡的手上,“难道你是想让我帮你换?”
“我自己来。”
柯心怡接过衣裳就回了屋子,魏邯的嘴角上扬着,站在屋外等着她换了衣裳出来。
屋里的少女换下这身衣衫,显得有些稚嫩,大小刚刚好,比她的那身粗布衣裳还要合身,料子也是极其酥软的,穿着很舒服。
素净的样式也是柯心怡喜欢的,她笑着打开房门,站在魏邯的眼前,不由得转了一圈,说不喜欢都是假的,月白的衣衫上点缀了一点樱花的粉色,还有这一些小小的装饰,很是素净典雅。
“怎么样?”
少女下意识地问出来。
魏邯愣了神,直到柯心怡走到他跟前时他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两声后回道,“嗯。”
“没想到啊,你还挺会挑衣裳的吗,而且尺寸刚好合适!”
柯心怡不由得惊讶。
“我之前比划过,不会错。”
魏邯呢喃着。
“啊?”
“没什么,我说这衣裳很衬你,那个....我先去读书了。”
见着魏邯离开的背影,柯心怡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好像没说啥啊,怎么魏邯这家伙见到她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可她还是在魏邯进屋的那一刹那,说上了一句“谢谢。”
少年关上了门,靠着门深呼吸一口气,垂着眸笑了笑,才走向桌案坐下,翻着书,试图让自己静下心来。
柯心怡并未换下那身衣裳,她也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可对于感情上的事情,她还处在懵懂阶段,对于魏邯的这种行为,她只是觉得,如今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买身衣裳而已,没什么。
魏承允曾经说过,她是他的家人,所以给她置办衣裳是理所应当的,瞧见了好的东西会给她买也是应当的,而她曾经瞧见了读书的用具,也会想着给魏邯买,所以这些,没什么不对。
因为,他们而今是,家人。
她反驳不了,也觉得没什么可反驳的,他买,她收下便好了,就如同她买的,他也一定会收下,是一样的道理。
少女坐在石桌前,穿着少年买的衣裳,戴着少年打造的木簪,摘着豆角,一步步地走进那个少年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却浑然不知。